周大哥,你帮我按住对角,千万别晃。”
沈清瑶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
周卫民放下蒲扇,大步跨上前。
他伸出右手,宽大粗糙的手掌直接按在电路板的两个角上。
指腹压住冰凉的覆铜板,稳如泰山。
沈清瑶俯下身子,脸颊几乎贴近他的手背。
这一次,她要焊的是一个极细的贴片电容。
稍有手抖,就会把两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线路烧连在一起。
周卫民低着头。
从他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能听到她刻意放缓、几乎屏住的呼吸。
那两条细细的麻花辫垂在工装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被沈母逼着穿布拉吉相亲的娇气姑娘,不是那个在老丈人面前需要他挡刀的柔弱女孩。
她是个在自己的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战士。
“嗤——”
最后一滴焊锡稳稳落下。
沈清瑶手腕一抬,挪开烙铁。
她关掉电源,扔下尖嘴钳,摘下白线手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成了。”
她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拿过桌上的万用表。
红黑表笔点在测试口上。
表盘上的指针飞速偏转,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绿色的合格区域。
“电压正常。没短路。”
沈清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早上的羞涩和局促,满满的全是完成任务后的骄傲与飞扬。
她看着周卫民,因为刚才的高度集中,脸颊泛着一层健康的红晕。
周卫民缓缓松开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套着宽大旧工装、鼻尖上还蹭了一抹灰的姑娘,听着窗外连绵不断的蝉鸣,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狠狠撞击着肋骨。
他原以为,自己看上她,是因为她在北海公园长椅上那个软糯的笑,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因为想护着她。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真正拴住他这条命的,是她拿起烙铁时,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就是团长说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命。
她发光的时候,他只需要站在旁边,替她按稳那块板子,替她挡住头顶的日头,就足够了。
周卫民站直身子,视线毫不避讳地迎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厉害。”
他声音极低,却重得像砸在地上的铅块。
沈清瑶愣了一下,刚才那股工作时的锐气突然就散了,脸颊重新烧了起来。
“我……我这算什么。”
她低声嘟囔着,伸手去收拾桌上的工具,“月宁姐几分钟就能弄好的东西,我弄了一上午。”
“她有她的本事,你有你的能耐。”
周卫民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动作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万用表,替她把线绕好放进抽屉。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将她整个人罩在一片安全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