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
周卫民叫她的全名。
沈清瑶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以后你在这儿焊板子。”
周卫民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坦荡且坚决,没有半点退缩,“我就在这儿给你递零件,扇扇子。不管多久,我都站你旁边。”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落进沈清瑶的耳朵里,却比早上那句“特意绕过来”还要烫人百倍。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平整军绿衬衫、左手还吊着绷带的男人,清楚地在他眼底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沈清瑶咬住下唇,没说话,只是伸手扯了扯宽大的工装衣角,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个极软的弧度。
“那你下次,得学着认色环的第五道线了。”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笑。
周卫民背脊猛地挺直,嘴角咧开:“好,我学。”
窗外的风吹进车间,卷散了空气中刺鼻的松香味。
沈清瑶低头整理图纸,周卫民拿起蒲扇,继续一下一下地摇着。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但车间里流淌着的空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契合。
沈清瑶盯着周卫民滚动的喉结,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慌乱地收回视线,手足无措地攥紧了网兜的提手。
“我……我要去干活了!图纸还没对完!”
丢下这句话,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往预留组装车间走。
步子迈得又急又乱,差点撞上门框。
周卫民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把水壶挂回腰间的武装带上,大步跟了上去。
组装车间里没拉风扇,闷热得像个大烤箱。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松香和焊锡味。
沈清瑶走到自己的工位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在树下的燥热被这股熟悉的机油味一冲,脑子反倒清醒了不少。
她把网兜挂在椅子背上,从墙上摘下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斜纹布罩衣,直接套在了那件淡黄色的布拉吉外面。
扣子从下往上一路系到领口,将裙子的娇俏遮得严严实实。
刚才那个娇滴滴的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华宁科技干练的技术员。
周卫民站在工位两步开外,像一截戳在地上的黑塔,安静地看着她一连串利落的动作。
沈清瑶拉开抽屉,拿出万用表、尖嘴钳和一卷焊锡丝。
接着又翻出程月宁走之前留下的那张手绘“色环速查表”,用镇纸压平在桌角。
她拉过排插,把电烙铁的插头插上。
趁着烙铁预热的功夫,她翻开桌上的一叠厚图纸,指尖顺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电路走线一路往下滑。
“今天要把这块工业伺服的转接板焊出来,老张下午就要测。”
她像是自自语,又像是故意找话说,以此驱散背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周卫民没出声。
他视线扫过她额头上沁出的一层细汗,转身走到墙角,捡起一把缺了个角的破蒲扇,走回她侧后方。
他左胳膊吊着绷带,右手握着扇柄,手腕匀速晃动。
一股带点凉意的风,轻轻扫过沈清瑶的后颈。
沈清瑶拿着图纸的手一顿,回过头。
周卫民目不斜视,下巴紧绷,扇扇子的动作却没有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