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民依旧没说话。
郑武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听进去了,说得更加起劲,把陈跃刚才的话添油加醋全倒了出来。
“那个宋祁前脚刚走,听说犯了事。她后脚就换了目标,这么快就扒上你了。不是我说,周队长,这女人就是看着清纯,其实最会算计。”
郑武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水性杨花,见异思迁。宋祁一走她就贴你,你可千万别被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骗了,这种女人真不行。”
郑武说完,还自认熟稔地想伸手去拍周卫民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周卫民的眼神变了。
后院里没人说话。
只有水龙头里没拧紧的水,一滴一滴砸在铁皮槽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周卫民的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
可郑武嘴角的笑容却彻底僵住了。
这大热天的下午,后院背风又闷,他却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刺骨的凉意,连带着头皮都跟着发紧。
周卫民看着他。
那根本不是人在看人的眼神。
像是一把没有反光的军刺,抵在了他的喉咙口。
那种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浸透了血腥味的杀气,平时被周卫民这身平整的军绿衬衫压得死死的。
此刻稍微漏出一丝缝隙,就足以把这些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普通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郑武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磕在水槽边的红砖上,他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后背死死贴在墙上,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旁边那两个工人早就缩到了榆树后面,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卫民单手拿起水壶盖,慢慢地对准壶口。
“喀。”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用力,金属螺纹咬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周卫民拎着水壶,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把郑武完全罩在了他的阴影里。
“这事儿。”
周卫民终于开口了,甚至比刚才还要轻上三分。
“是谁传的?”
就这四个字砸下来,郑武的心理防线彻底塌了。
他哪里顶得住特战队员这种实质性的审讯压迫感。
不用周卫民动手,甚至不用他再多问第二遍。
“是陈跃!新分来的那个大学生陈跃!”
郑武声音都劈了,双手连连摆动,急得额头上全是大汗,把人卖得干干净净。
“他中午回去就跟我们抱怨,说沈技术员以前倒贴宋祁,说得有鼻子有眼!周队长,我们就是顺嘴一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陈跃说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郑武竹筒倒豆子一样,把陈跃怎么嫉妒、怎么编排的话全抖了出来。
周卫民静静地听完。
他看着郑武那副快要吓尿的样子,眼神里那股骇人的凉意慢慢收敛进去。
陈跃。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跟在团长顾庭樾身边这么久,他学得最好的就是怎么不动声色地处理垃圾。
对付陈跃这种人,他有一百种方法,不仅不脏自己的手,还能让对方这辈子都不敢再多看沈清瑶一眼。
周卫民没再为难这几个早就吓破胆的工人。
他把水壶挂回腰间的武装带上,理了理衬衫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