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点了一下头,神情依旧冷硬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朝厂房前院走去。
留下一群双腿发软的工人,靠着红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郑武靠着水槽喘了半天粗气,后背的工装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看着周卫民走远的背影,他悬着的心这才一点点落回肚子里。
“散了散了,赶紧干活去。”郑武挥手赶走旁边另外两个还在发抖的工人,心里暗自庆幸。
这当兵的虽然吓人,但听完那些话既没发火也没动手,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留。估计也就是个只会装样子的纸老虎,或者顾忌着厂里的纪律,不敢把事情闹大。
陈跃那小子造的谣,这事儿就算是有惊无险地揭过去了。
下午的活儿干完,下班铃一响,厂区里顿时热闹起来。
周卫民和平时一样,准时等在预留组装车间门口。
他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极其自然地接过沈清瑶手里的网兜。身板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平淡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异样。
两人并肩往厂外走。
沈清瑶今天心情不错。
今天做的电路板,老张拿去测试,一次就过了。
“今天多亏你帮忙。”沈清瑶偏头看他,“要不然我一个人肯定不能那么快完成。”
周卫民看着她笑,“是你厉害。”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沈清瑶也没看出周卫民的异常。
一直把人送到沈家巷口。
“进去吧。”周卫民把网兜递过去,“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沈清瑶接过网兜,脸颊有些发热,“我自己能走去厂里。”
“顺路。”周卫民的语气自然。
沈清瑶抿了抿唇,随即漾起笑。
她掂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亲,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巷子。
周卫民站在巷口,直到那抹淡黄色的裙角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刚转过身,他脸上的那点温和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没往部队宿舍的方向走。
军用胶鞋在柏油路上踩出沉稳的节奏,他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大步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城西外有一家新开的地下舞厅。
这两年风气开了,一到晚上,录音机里放着震天响的迪斯科,里面挤满了穿着喇叭裤、花衬衫的年轻人。
周卫民下午就摸过陈跃的底。
这小子自诩是个时髦人,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来这儿跳上两曲,混到半夜才回家。
夜色深了。
周卫民没靠太近。他找了个没路灯的死角,背靠着粗糙的砖墙。
在特战队练出来的潜伏功夫,让他整个人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像一头耐心等待猎物落网的黑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半,舞厅散场了。
一群男男女女推搡着走出来,夹杂着嬉笑和口哨声。
陈跃混在人群里,身上那件白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抹了发胶,手里还甩着一把自行车钥匙。
他今天在舞厅里刚认识了个女工,聊得很投机,这会儿心情正舒畅。
跟几个狐朋狗友在路口散了伙,陈跃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哼着港台流行歌,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他没注意到,身后正有危险悄然靠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