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先到的,她刚把水杯放下,就看见一抹高大的绿色身影走了进来。
周卫民依旧是那身平整的军绿衬衫,右手提着现个饭盒。
沈清瑶又站起来,去接他手里的饭盒。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交错了一下。
沈清瑶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他的右手。
周卫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关节处,有一片极其明显的红肿和擦伤。那是极大的力道撞击在硬物上,硬生生硌出来的破皮,边缘还带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暗红血丝。
“怎么又受伤了?”
她看着这件,不像是刚蹭的,应该是昨天的伤。
她微微懊恼,早上他接她上班的时候,她怎么没发现呢!
沈清瑶视线一顿,直勾勾停在他的右手上。
她没顾上多想,伸手就去拉他的手腕。
指尖刚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周卫民像被火燎了一下,右臂猛地往后一缩,“嗖”地一下把手抽了回来。
“没事。”他把右手背到身后,宽阔的后背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半夜套人麻袋、下手狠辣的兵痞。
“真没事?”沈清瑶狐疑地盯着他,手僵在半空。
“早上搬设备底座,没留神磕在槽钢上了。”
周卫民面不改色地扯了个理由。
他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极其利索地把铝制饭盒推到她面前,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娟姐去后院车间了,咱们先吃,别等饭凉了。”
沈清瑶半信半疑地坐下。
她揭开饭盒盖子,眉头微蹙。
设备底座能把指关节磕出这种均匀的破皮?
看着倒像是练军体拳打沙袋硬生生磨破的。刚才他抽手的动作那么快,明显是在掩饰什么。
但她摸不透,也没继续追问,只是默默把饭盒里的几块红烧肉拨到了他的盖子上。
“你多吃点,左手还吊着,右手又添了新伤。”她声音软软的,透着点无奈。
周卫民低头扒饭,喉结快速滚动。那两块红烧肉被他咬得嘎嘣响,连脆骨都直接嚼碎了咽下去。
走廊外面传来几个女工接热水的议论声。
“听说了没?新分来那个戴眼镜的陈跃,昨晚在城西被人套麻袋打了!”
“怎么没听说,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门牙都磕断了三颗,这怕是惹了外头的流氓吧?”
沈清瑶咬了一口包子,听着外面的动静,随口当个八卦说给周卫民听:“这陈跃也真是的,刚来厂里就不安生。昨天中午还在咱们车间胡搅蛮缠,晚上就挨了打。也不知道得罪谁了。”
周卫民握着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咽下嘴里的饭,头都没抬,语气四平八稳:“不认识。外头乱,他平时嘴上没把门,惹了不该惹的人也正常。”
“活该。”沈清瑶轻哼了一声,“昨天他那副眼神就烦人。”
周卫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扒饭的动作更快了。
只要她不觉得他是个暴力狂就行。昨晚的事,他处理得极干净。夹道里没路灯,麻袋一套,陈跃连他一根汗毛都没看清。
这事儿,天知地知,他知陈跃知。
沈清瑶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吃饭。
不一会儿,远处响起了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混杂着保卫干事阻拦的推搡声。
“让你们厂管事的出来!”
“光天化日把人打成残废,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今天必须交出凶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