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看了一眼周卫民放下手里的筷子,快步走出去。
前院的水泥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大圈工人。刘娟和老张站在最前面,几个保卫科的干事正满头大汗地拦着几个情绪激动的男女。
中间停着一辆借来的两轮排子车。
排子车上铺着一层破旧的棉絮,陈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他脑袋上缠着一圈圈发黄的纱布,脸肿得紫红发亮,嘴唇高高翻起,隐约能看见里面缺了门牙的血口子。
一个穿着碎花短袖的胖女人正拍着大腿干嚎,那是陈跃他妈。旁边站着他爹,手里还拎着根粗扁担。
“娟姐,怎么回事?”沈清瑶走到刘娟身边,压低声音问。
“来闹事的。”刘娟皱着眉,脸色冷得吓人,“非说咱们厂里的人把她儿子打了。我说咱们是正规单位,有事找公安,他们不听,非要把人拉来堵大门。”
老张背着手,眉头拧成个死疙瘩。他是个搞技术的,最烦这种胡搅蛮缠的扯皮。
“陈跃家属,你们有证据就去街口派出所报案。”老张板着脸,“在这儿撒泼,解决不了问题。”
“放屁!”陈跃他妈猛地跳起来,指着老张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儿子可是大学生!分到你们这破农机站是你们高攀!现在人在你们这儿被人打了,你们还想包庇!”
“谁打的?让他自己指认!”陈跃他爹挥舞着扁担,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视四周。
周围的工人纷纷往后退。
排子车上,陈跃哼唧了两声。他费力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视线穿过人群,死死盯住了从后院走出来的那个高大身影。
周卫民刚去后院清点完一批新到的铜线。
他大步走过来,一米八八的个头,军绿色的衬衫因为干活汗湿了后背,整个人透着一股沉冷又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周队长来了!”有工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周卫民停在三步开外,冷眼看着地上的排子车和撒泼的家属。
就是这一眼,排子车上的陈跃像触了电一样,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是、是他!救死(就是)他!”陈跃缺了门牙,说话严重漏风,口水顺着肿胀的嘴角往下流,颤抖着手指着周卫民。
他昨晚虽然被套了麻袋,没看见脸。但那种单手就能捏断人骨头的力道,那种沉默又致命的行事作风,他今天早上在医院清醒后,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周卫民。
“就是你个天杀的打了我儿子!”陈跃他妈一听,像个炸了毛的母鸡,低头就要往周卫民身上撞。
周卫民脚下连半寸都没挪。
他只站在那,眼皮微微一抬,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直直扫过去。
那是真正在战场上杀过人的眼神。陈跃他妈被这一眼盯得头皮发麻,硬生生停在了半步之外,腿一软,竟然没敢再往前迈半步。
“说话讲证据。”周卫民声音极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你儿子半夜在外头惹事挨揍,讹到我头上?”
“昨晚只有你……”陈跃躺在车上,漏风地喊,“我中午就是多说了两句闲话,你就下狠手!”
“闲话?”周卫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根本不接他的茬,“我周卫民做事,用不着藏头露尾。你要是觉得是我打的,现在就去报公安来抓我。少在这儿放肆。”
他坦荡得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陈跃一家被怼得哑口无。他们确实没证据,来厂里闹,纯粹是想讹一笔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