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站在刘娟身后。
她看看排子车上被打成猪头的陈跃,再看看周卫民那张冷硬平淡的脸。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连串的画面。昨天中午陈跃那双盯着她裙摆的眼睛;周卫民单手拎起二十斤木箱时的警告;陈跃刚才漏风喊出的那句“中午就是多说了两句闲话”。
最后,定格在今天中午,周卫民右手指关节上那片还没洗干净的暗红血丝,以及他猛地抽回手的极速反应。
真相就像是一串被点燃的导火索,在沈清瑶的脑海里瞬间炸开。
原来他昨天下午没事人一样送她回家。原来他大半夜跑去城西,堵了陈跃。原来他手上的伤,根本不是磕在槽钢上,是为了替她出气,一拳一拳硬生生砸出来的。
沈清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澄澈的眸子瞬间瞪得溜圆。
她呆呆地看着周卫民宽阔的后背,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紧,跳得又快又重。他打了陈跃,就因为陈跃对她说了几句闲话。
周卫民一直没回头,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清瑶的视线。
他是个感知力极强的兵。身后小姑娘倒吸凉气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比周遭所有的吵闹声都要刺耳。
她猜到了。
他刚才那番四平八稳的应对,能唬住陈跃的父母,能唬住全厂的工人,却唯独唬不住她。
因为她见过他手上的伤!
周卫民的下颌线猛地绷紧,眉头死死皱成了一个“川”字,牙关咬得发酸。
他是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不曾眨眼的硬汉,此刻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他怕。
她现在一定吓坏了吧?一定觉得他是个只会打架的野蛮人。她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是不是装满了害怕?
忽然,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突然从后面探过来,轻轻拽住了他军绿衬衫的衣角。
周卫民浑身一震,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紧接着,一抹淡黄色的裙摆贴近了他的身侧。
沈清瑶绕到他面前,没有退缩,没有害怕。她仰起头,看着他。
周卫民屏住呼吸,甚至不敢低头看她。
沈清瑶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软软地烫了一下。
她抿了抿红润的嘴唇,突然踮起脚尖。
身高的差距让她必须极其费力地凑近。她双手虚扶住他结实的手臂,借着力,温热的呼吸直接扑在了他的耳畔。
那股带着淡淡香皂味的甜香,瞬间包裹了周卫民所有的感官。
他听到她极轻、极软,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谢谢你,护着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