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跃像一条离了水的泥鳅,在排子车上绝望地扑腾。他想爬起来跑,却被他那不懂法的爹妈死死按住。
“儿啊你别怕,公安来了给咱们做主!”陈跃他妈哭着抱住他。
陈跃绝望地闭上眼睛。他知道,全完了。
没过多久,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推开厂大门。老张和刘娟立刻迎上去,把事情原委干脆利落地交代了一遍。
带队的公安姓赵,板着脸走到排子车前:“谁报的警?打人的在哪?”
“同志!是他!就是这个当兵的打的我儿子!”陈跃他妈扑上去,指着周卫民哭天抢地,恨不得把周卫民撕了。
赵公安转头看向周卫民,视线在他那身挺括的衬衫和稳如泰山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秒。
“人是你打的?”
“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我都在宿舍。刘娟同志可以作证,门房的大爷也看见我十点半熄灯后就没出过门。”周卫民声音不高,逻辑严密,把尾巴扫得干干净净。
特战队员反侦察的手段,连敌特都找不出破绽,处理这点小事更是滴水不漏。
赵公安点点头,转头看向排子车上的陈跃:“你是在哪条街、几点挨的打?有没有目击证人?什么人打的?”
陈跃爹妈傻眼了。他们一早就去医院看儿子,根本不知道具体在哪条街挨的揍。
“问你呢,在哪挨的打?”赵公安低头盯着陈跃,语气严厉。
陈跃支支吾吾,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流,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他不敢说。”周卫民双手抱臂,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因为他昨晚去的,是城西外头那个新开的地下黑舞厅。”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八十年代初,地下舞厅这种地方,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乌烟瘴气、乱搞男女关系的贼窝。去那种地方,不仅名声臭了,连带工作都得丢。
赵公安脸色沉了下来,从兜里掏出记事本:“城西地下舞厅?那地方前两天才有人举报伤风败俗,你昨晚在那儿?”
陈跃抖得像筛糠,拼命摇头,扯痛了嘴角的伤口也顾不上:“没、没有!我没去舞厅!我就是在外头散步!”
周卫民冷眼看着他,像看着一堆垃圾:“散步?那你半夜出现在城西夹道干什么?需要我把昨晚跟你一起在路口散伙的那几个混混,还有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工,一起叫来对质吗?”
陈跃彻底瘫在排子车上,眼前阵阵发黑。他昨晚确实跟人吹嘘了女工的名字,还说以后要在厂里找人。这当兵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赵公安一听有具体线索,直接合上记事本,指着陈跃:“好啊,厂子里的技术员不好好干活,跑去黑舞厅搞流氓作风。到底是谁打的你,回所里慢慢交代!把人带走!”
另一名公安上前,不顾陈家父母的哭嚎,一把将陈跃从排子车上拽下来,直接铐上了手铐。
金属手铐碰撞发出的脆响,在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去!公安同志,我冤枉!我没耍流氓!”陈跃缺了三颗门牙,漏风的喊声在水泥院子里回荡,凄厉又狼狈。
根本没人理他。周围的工人满脸嫌恶地往后退,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这家人。
“呸!什么大学生,骨子里烂透了,简直是咱们厂的毒瘤!”
“自己作风不正派跑去那种地方挨了揍,还有脸跑来讹人!活该被打得掉牙!”
陈跃他妈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陈跃他爹手里的扁担早就扔了,跟在公安屁股后面苦苦哀求。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