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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1章狗急跳墙 沈傲君的鸿门宴

傍晚六点半,陈默一个人开着车到了江南省的滨江大道尽头。

“维多利亚号”就停在那里。那是一艘三层的豪华游轮,通体雪白,船身两侧的舷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船顶的天台上搭着一个玻璃穹顶餐厅,灯火辉煌。

船头挂着江海集团的旗帜,蓝底金字,在江风里猎猎飘动。

赵铁军下午在办公室里拦过陈默,他说道:“陈局,让我带两个人跟着你。”

“不用。”陈默应着,他要是带了人,就沈傲君那高傲个性,不可能说真话的。

“万一——”赵铁军很担心陈默,可陈默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万一。沈傲君现在要的是跟我谈判,不是要我的命。”

“她如果有脑子,就不会在自己的船上搞事情。”陈默自信地说着。

赵铁军还想说什么,被陈默一个眼神挡了回去。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在岸上等你,有事按两下手机侧键,我十分钟以内上船。”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拿上外套就出了门。

现在陈默站在码头上,看着“维多利亚号”的舷梯。

舷梯上铺着红毯,两侧每隔两米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服务员,微微鞠躬。

陈默把车钥匙揣进口袋,一个人走上了舷梯。

甲板上,沈傲君已经在等了。

她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修身长裙,锁骨上方戴着一条简单的钻石项链,头发盘成了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颈。

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磨炼出来的锐利和妩媚。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保养得却像二十出头。

站在暮色中的江风里,红裙被吹得微微飘动,像一朵盛放在水面上的红莲。

陈默看着这幅画面时,心里动了又动。他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如此优质的女人,一点想法没有,那不可能。

只是陈默太清楚这个女人就是个巨大的猎物,而投入猎物的人,到底是谁,陈默最想知道这一点!

“陈局长,欢迎登船。”她的声音低而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主动伸出了右手。

陈默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了,应道:“沈总有心了。”

沈傲君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陈默穿过甲板走廊,来到了船顶的玻璃穹顶餐厅。

餐厅里只摆了一张圆桌,白色的桌布上放着两套银质餐具和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

透过玻璃穹顶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正在从橘红色向深蓝色过渡,江面上的灯火像碎金子一样洒了一地。

“今天只有你、我两个人。”沈傲君亲自拉开椅子请陈默坐下,“船上的服务人员我都安排在了下面两层。整个三楼,只有我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社交安排。

但陈默注意到她说“只有我们”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钟。

陈默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餐厅装修得极其考究,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的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沈总这条船不便宜吧。”陈默问了一句。

“买的时候花了八千万。”沈傲君笑了笑,“但它不是我最值钱的东西。”

她亲自给陈默倒了一杯红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酒是82年的拉菲,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散发出一种淳厚的果香。

陈默一怔,迟疑着不肯喝。

沈傲君笑笑道:“陈默,上次的事情,不是我的意思,我沈傲君在商海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见多了。”

“下三烂的手段,我也见多了,但对你,我不想用那些手段。”

“可你懂身不由己,更懂很多时候,我们都无法全身而退,你,我都是这样的!”

“来,敬你,陈默。”说完沈傲君把一杯酒干掉了。

“喝吧,酒是干净的,信我一次吧,陈默。”

这女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陈默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确实不错,陈默能喝到这样的酒,也不容易。当然,只要他放开尺度,这种酒天天都能喝。

沈傲君没想到陈默居然会相信她的同时,干了一杯。

那一瞬间,她握着杯脚的手指轻轻顿住了。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准备了如果陈默不喝,她该怎样笑着化解尴尬;

准备了如果陈默怀疑酒里有问题,她该怎样把话题引到“信任”两个字上;

甚至准备了如果陈默当场起身离开,她该怎样用更重的筹码把人留下来。

可她唯独没有准备陈默真的喝,这个男人不是不知道危险,也不是看不出这场饭局背后藏着刀。

恰恰相反,从他登船那一刻起,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目光扫过餐厅、酒杯、座位、门口和窗边时,沈傲君就知道他把所有可能的陷阱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明知道她不简单,明知道这杯酒背后可能有算计,却还是喝了。

不是被她迷住,也不是逞强,更不是幼稚地相信所谓风月场上的一句“信我一次”。

他喝下这杯酒,是因为他判断她暂时不会在酒里动手脚,也是因为他给了她一个可以继续谈下去的台阶。

这比任何警惕都更让沈傲君难受,她在商场上见过太多男人。

有人在她面前故作冷静,眼神却忍不住往她身上飘;有人嘴上说着原则,手却在桌下接过了银行卡;有人一边痛骂江湖险恶,一边在她递过去的温柔里忘了自己姓什么。

那些人好对付。贪财的给钱,贪色的给暧昧,贪权的给关系,贪面子的给尊重。

每个人都有价码,每个人都有软肋。

沈傲君从二十岁出头开始跟各种各样的男人周旋,早就练出了一双眼睛,只要三杯酒、两句话、一个眼神,她就能摸到对方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可陈默不一样,他不是没有欲望。

沈傲君看得出来,他刚才登上甲板看到她时,眼神里有过一瞬间属于正常男人的波动。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抓不住,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也正因为捕捉到了,她才更清楚这个男人可怕在哪里。

他不是没有动过心,而是动了心以后还能把心收回去。

他不是看不见她的美,而是看见以后依然把她放回“江海集团女总裁”“三江联盟钱袋子”“神秘人前台棋子”的位置上。

沈傲君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紧,她知道自己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神秘人给她的要求很明确:稳住陈默,试探他的价码,必要时制造足够暧昧的影像证据。

只要陈默露出一点破绽,照片、视频、舆论、纪检举报就会同时发力,把这个年轻局长拖进一场作风风波里。

哪怕不能把他打倒,也要让他分心,让他停下来,让江海集团有时间转移账本、切断资金线、洗掉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尾巴。

她应该照做,她也一直以为自己能照做。

可陈默喝下那杯酒后,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乱了一下。

那不是怜悯,也不是所谓少女心动。

沈傲君早过了会被一个男人一杯酒打动的年纪。她只是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她用来判断男人的那套东西,在陈默身上失灵了。

他信她一次,却不是把命交给她。

他给她台阶,却没有给她靠近的机会。

这种分寸太冷,也太干净。

沈傲君最怕的就是这种干净,因为干净的人不会被她的手段牵着走;

因为干净的人一旦看穿她,就不会给她留下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

也因为干净的人偶尔给出的那一点信任,会让她这种在泥水里泡久了的人,突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

她甚至有一刹那想问陈默:你就不怕我真的害你吗?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不能问。一问,就露怯了。

沈傲君端起自己的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压住心里的波澜。

红酒滑过喉咙,微涩,回甘却很慢。

她忽然想起父亲还在世时说过的一句话:在江上做生意,心不能软。

船一旦开出去,风浪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让你三分。

这些年她也确实没软过,她看着竞争对手破产,看着不听话的码头被掐断货源,看着某些干部从义正词严变成主动登门,看着一笔笔不干净的钱从账上转出去,又从另一张更干净的账上回来。

她知道自己走到今天,手上不可能没有泥。

可此刻坐在陈默对面,她忽然有一种荒唐的感觉。

她像是一个精心化了妆、穿着红裙、带着满身香气的女人,端着最好的酒,坐在最华丽的游轮上,却被这个男人一眼看到了鞋底沾着的污泥。

更荒唐的是,他看见了,却没有立刻羞辱她。

这让沈傲君既恼怒,又有些不知所措。

她恼怒自己竟然会在任务里分神,也恼怒陈默为什么偏偏要这样。

如果他轻浮一点、贪婪一点、猥琐一点,哪怕只是虚伪一点,她都能毫不犹豫地按下后面的按钮,把今晚的影像变成一把刀,照着他的名声、前途和感情一起捅下去。

可他偏偏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酒杯,平静地给了她一次继续说话的机会。

沈傲君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被这份平静轻轻拨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更不能允许这种感觉继续扩大。

她提醒自己,江海集团现在已经到了悬崖边。

三江联盟被打掉,旧仓库那批资料随时可能暴露,静水咨询那条线如果被陈默咬住,背后的人不会放过她。

神秘人不是她的朋友,那些年被利益绑在一起的人,也从来不会在关键时刻讲什么情分。

她必须完成任务,她必须让陈默慢下来。

哪怕她心里对这个男人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哪怕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生出“不想把事情做绝”的念头,她也得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因为她是沈傲君。因为这条江上,没有人会因为她动过一次心,就饶她一命。

沈傲群好复杂啊,但她还是看着这个男人,问道:“你平时也喝酒吗?”

“偶尔。”陈默应着。

“那今天算是难得了。”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亲昵,像是两个老朋友在叙旧,“陈局长在长航局的名声可不太好接近,外面都说你是铁面阎王,不近人情。我今天算是赚到了。”

“沈总抬举了。”陈默淡淡应着。

“陈局长这几个月在长江上的动作,整个航运圈都看在眼里。”沈傲君把酒杯放下,看着陈默。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直视对方的眼睛,那种目光很有侵略性,像是在试探你的底线,“坦白说,江海集团作为长江流域最大的沙石贸易企业,受到的影响不小。”

“三江联盟被打掉以后,我们有三条主要的沙石运输航线被迫停运。”

“是吗。”陈默的语气很淡。

“陈局长,我今天请您来不是诉苦的。”沈傲君微微歪了歪头,红唇上浮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我是想跟您聊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陈默问道。

沈傲君从椅子旁边拿起了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放在了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份精心制作的企业介绍,图文并茂,印刷精美。

“江海集团旗下有一百二十七家子公司和关联企业,业务覆盖沙石开采、航运物流、港口码头、房地产开发四大板块。”

“去年的营收是三百八十亿元,纳税二十七亿。”她一页一页地翻给陈默看,声音不急不缓,“我们是楚江省和江北省排名前三的民营企业,直接和间接解决了将近十万人的就业。”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长江沿岸的产业布局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江海集团的码头、仓库和加工厂。

“这条江上每运十吨沙石,就有三吨是江海集团的船在运。”

“陈局长,江海集团不是三江联盟那种小打小闹的黑帮。我们是合法注册、照章纳税的大型企业集团。”

陈默翻完了那份企业介绍,合上,放回了桌上。

“沈总的意思是?”陈默不为所动,问道。

沈傲君把企业介绍推到一边,换上了另一个更小的文件夹。

她打开以后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一行小字。

“长航局手里掌握着过闸权、航道审批权、安全检查权。这些权力对沿江企业来说就是命脉。”

“陈局长,我的提议很简单:江海集团愿意在长航局辖区内投资建设三个绿色智能港口,总投资不低于五十亿元。”

“所有项目按照最高环保标准建设,给长航局的政绩添一笔浓墨重彩的数据。”

她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说道:“作为交换,希望长航局在沙石过闸审批上给予江海集团一些便利。具体的合作方式可以慢慢谈。”

陈默端着酒杯,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穹顶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空,江面上的灯光在夜色里变得更加璀璨。

“五十亿,不少了。”他说。

沈傲君的眼睛亮了一下,说道:“如果陈局长有兴趣,我们可以谈得更细一些。”

说完,她起身走到餐桌旁边的一个柜子前,拿出了一瓶年份更老的红酒,“来,换一瓶好的。”

她一边开酒一边继续说:“陈局长从凉州到商务部再到长航局,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但官场上要走得更远,光靠政绩是不够的。”

“有些时候需要朋友,需要资源,需要有人帮你把最后那一脚垫上去。”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开酒。

沈傲君把新开的酒倒进杯子里,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另一杯递给陈默。

“陈局长,江海集团在长江沿岸经营了十五年,上到省部级下到县处级,关系网铺得很深。这些关系,如果陈局长需要,随时可以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不经意地靠近了陈默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缩短到了半米。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是某种法国小众品牌的花果香调,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陈默往椅背上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总,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和,“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谈合作之前喜欢先看看对方的底子干不干净。”

沈傲君的笑容一僵,这男人终于是又要递刀了。

沈傲君不得不接话说道:“江海集团的沙石开发许可证有几张是通过正常程序拿到的?你们的采砂船有多少艘的环保检测报告是真实的?”

陈默轻轻晃了晃酒杯,应道:“沈总请我喝酒,我很领情。”

“但这些问题不解决,过闸审批的事情我开不了口。”

沈傲君看着陈默,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然后慢慢放下杯子。

陈默没有急着起身。他把酒杯放回桌面,杯底碰到白色桌布下的玻璃转盘,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沈总,项目也好,关系网也好,今晚这些话,我都听明白了。”陈默看着她,“但我更想知道,江海集团背后真正说话的人是谁?”

沈傲君的眼神骤然停住。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妩媚、从容和锋利像被江风吹散了一层,只剩下一点来不及遮掩的害怕。

陈默捕捉到了。这不是商人面对执法者时的忌惮,也不是女人在酒桌上被人戳穿算计后的恼怒。

那是一种更深的恐惧,像是名字还没有出口,脖子后面已经被人按住了。

“陈局长这话我听不懂。”沈傲君很快笑了笑,拿起醒酒器,给自己又倒了一点酒,“江海集团是我父亲留下来的产业,我是董事长,也是实际控制人。你要找人,找我就够了。”

“你不够。”陈默淡淡说道。

沈傲君倒酒的动作一顿,陈默继续道:“你能调动江海集团,能压住三江联盟,也能安排今晚这场饭局。”

“但静水咨询那条线,旧仓库那些资料,境外账户的中转方式,还有宋晴手里的那几份转移清单,不像是一个沿江企业自己能搭起来的架子。”

沈傲君抬起眼,目光里终于多了一点冷意,说道:“陈局长,你知道得太多,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得还不够。”陈默看着她,“所以我才问你。那个人是谁?”

餐厅里忽然安静下来。玻璃穹顶外,江面上有一艘货轮缓缓经过,低沉的汽笛声隔着夜色传进来,像一声压抑的警告。

沈傲君端起酒杯,送到唇边,却没有喝。

陈默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傲君才放下酒杯,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陈局长,人活在这世上,总要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长江再宽,也只是往东流的一条江。”

她说到这里,右手从杯脚上松开,轻轻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几乎看不出任何刻意。

可她拢发时,手腕朝着北方轻轻偏了一下,食指也在半空里短促地点了一下,像是在指窗外的夜色,又像是在指一个她不敢说出口的方向。

陈默的目光没有动,心里却骤然一沉。

北方。不是楚江,不是江北,也不是长江沿线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

一定是京城,陈默的内心“咯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沈傲君把手放回桌面,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得近乎完美:“有些人,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你要是真聪明,就别再往上问。”

“他在京城?”陈默问得很轻。

沈傲君的睫毛颤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陈默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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