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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1章狗急跳墙 沈傲君的鸿门宴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声音沙哑了几分:“陈默,我今晚请你上船,是想给你一条路,不是想看你去撞墙。”

“墙后面如果藏着死人账,我迟早要撞开。”陈默说道。

沈傲君看着他,眼底那点害怕终于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压住,有恼怒,也有说不出的无力。

“陈局长果然是个难缠的人。”沈傲君说了一句,可内心为什么又那般为这个男人的难缠而心动呢。

“不是难缠,是规矩。”陈默也喝了一口酒,然后站了起来,“天不早了,沈总的好酒我领了。改天有机会再聊,希望沈总回头是岸。”

说完,陈默转身走向了餐厅的门口。

身后传来沈傲君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陈局长,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很难再打开。希望你不要后悔。”

陈默停了一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总保重。江上风大,注意身体。”

他顺着舷梯下了船,踏上了码头的水泥地面。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船油的气味。

赵铁军的车停在不远处,车灯亮了一下。

陈默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怎么样?”赵铁军问。

“鸿门宴。五十亿的绿色港口项目做饵,换我在过闸审批上开口子。”陈默系上安全带,目光平静,“她还暗示江海集团的关系网可以帮我在仕途上走得更远。”

赵铁军嗤了一声,说道:“这女人够大胆。”

“她不是大胆,是没有退路。三江联盟被打掉以后,江海集团的灰色沙石生意损失惨重。她必须在我这里打开缺口,否则这个窟窿堵不住。”陈默应着。

赵铁军发动了车,车子缓缓驶上了滨江大道。

陈默没有立刻再说话。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色显得更加沉静。

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道:“还有别的发现?”

“有。”陈默的拇指停在通讯录上,“沈傲君背后那个人,很可能不在长江沿线。”

赵铁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你套出来了?”

“她没说名字。”陈默说道,“但我问到幕后的人时,她怕了。不是装的,是骨子里怕。她后来指了一下北方,很轻,像是不小心。可她这种女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做没意义的动作。”

“北方?”赵铁军皱眉。

“京城。”陈默吐出两个字。

车厢里顿时沉默下来。

这个判断太重,重到连赵铁军这种硬脾气的人,也没有马上接话。

陈默点开蓝凌龙的号码,没有直接拨出去,而是发了一条极短的信息:静水咨询往北查,重点京城关系,所有线索先走暗线,别惊动任何人。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扣在掌心里,目光望向车窗外倒退的江灯。

“这条线不能放在明面上。”陈默低声说道,“蓝凌龙比我们更适合先摸一摸。她现在咬着静水咨询,只要方向对了,也许能比我们更快碰到那个人的影子。”

赵铁军点了点头:“明白。”

“她给你银行卡了没有?”赵铁军又问。

“没有。但今晚这顿饭只是开胃菜。”陈默靠在椅背上应着,“老仓库那批转运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赵铁军的嘴角咧开了一个笑容,说道:“你在船上跟她喝酒的时候,楚江省那边按我们提供的车牌和路线,在江州市西郊临江检查站把三辆厢式货车扣下了。”

“手续是楚江交通执法和省纪委一起走的,我们只做证据见证。”

“车上有东西?”陈默问。

“有。”赵铁军应道,“封箱里的资料不少,伪造的排污合格证、过闸审批复印件、设备维护假合同,还有几箱没来得及销毁的财务单据。”

“宋晴那条线也出现了,她签过两份档案转移清单。”

陈默一听,松了口气,他喝酒归喝酒,可该查的案必须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赵铁军说,“陈局,这招够狠,而且他们还挑不出越界的刺。”

“明天把查获的东西整理好,够我们冻结江海集团一部分业务了。”陈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基调,“沈傲君今晚请我吃饭,我得还她一份大礼。”

车子在夜色里向长航局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维多利亚号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江面上一个模糊的光点。

船上的玻璃穹顶餐厅里,沈傲君独自坐在桌旁,面前是两个喝了一半的酒杯。

她的表情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江景。

江面上的灯光被玻璃穹顶切成一块一块,落在桌布上,像碎掉的金箔。

她没有立刻叫人收拾餐具,也没有马上离开。

陈默坐过的那把椅子还微微偏着,杯沿上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酒痕。

沈傲君盯着那只杯子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却不是陈默拒绝五十亿项目时的冷静,也不是他临走前那句“江上风大,注意身体”,更不是“回头是岸”。

而是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的那一刻,她知道这很荒唐。

一个男人喝了她一杯酒而已,对她沈傲君来说,酒桌上的信任最廉价,很多所谓朋友都能在碰杯时说得情真意切,转身就把刀递给别人。

可陈默那杯酒偏偏不一样。他喝得太清醒,太有分寸,也太坦荡。

坦荡到让她觉得自己今晚所有布置都显得有些狼狈,她缓缓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有一段刚刚同步过来的影像,视频是从餐厅角落里一个隐藏摄像头拍摄的。

画面里是刚才她和陈默喝酒的场景,有几个角度因为灯光和座位的遮挡,看起来两人的距离比实际更近,肢体语也显得更加暧昧。

这个摄像头是她亲自让人装的,位置、角度、光线,她都看过。

它不需要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要能捕捉到几个似是而非的瞬间,就足够在体制内掀起一场风浪。

官场上的很多事,从来不需要真相,只需要让人觉得“可能是真的”。

沈傲君用手指在屏幕上把视频拖到了她递酒给陈默的那一刻,画面从特定角度看过去,几乎像是她在贴着陈默的耳朵说悄悄话。

再往后拖几秒,她身体微微前倾,红裙的肩线和陈默深色衬衫之间只隔着一小段模糊的光影。

如果把这一段剪出来,再配几张静态截图,足够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标题,年轻局长深夜登上女总裁游轮,或者是铁面局长与江海集团掌门人的秘密酒局。

每一个字都不算造谣,可每一个字都能把人往最脏的方向引。

沈傲君看着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

“陈局长,既然你不肯上船,那就别怪我把你拖下水了。”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细响。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只要轻轻一点,这段视频就会进入早已准备好的中转链路。

先发给神秘人指定的技术后勤,再由境外图床、匿名论坛、体制内小群分层投放。

凌晨三点到五点,是最适合流发酵的时间,等陈默第二天早晨醒来,照片和视频就已经像湿气一样钻进长江沿线的每一个缝隙。

沈傲君太清楚这种打法,它不靠一击致命,而靠消耗。

先让人怀疑,再让人议论,最后让当事人不得不自证清白。

一个官员只要陷入自证清白的泥潭,就很难继续保持进攻节奏。

哪怕组织上最后查明没有问题,那段时间里被拖住的行动、被转移的注意力、被打散的人心,都足够江海集团喘一口气。

这是她该做的事,也是神秘人交代她必须做的事。

可她按不下去!沈傲君盯着屏幕里的陈默,胸口像压了一块湿冷的石头。

从登船到离开,他几乎没有任何失态的地方。

她递酒,他接了,却没有借酒靠近;她靠近,他退开;

她把五十亿和关系网摆上桌,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她用威胁关门,他只留下一句保重。

他甚至没有骂她,这比骂她更让她难堪。

如果陈默当场拍桌子,指着她说江海集团罪该万死,她反而能立刻把视频发出去。

那样她可以告诉自己,这只是对手之间的反击,没有情绪,没有亏欠,更没有什么可笑的犹豫。

可陈默没有。他像是早就看见了她身后的刀,却还是给她留了一点体面。

沈傲君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这一生最讨厌欠人,欠钱可以还,欠人情却麻烦。

可陈默今晚给她的不是人情,而是一种更难受的东西。

他没有相信她是好人,却相信她不会蠢到在酒里动手脚;他没有接受她的诱惑,却承认她还有资格坐下来谈。

这种承认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近乎陌生的酸涩,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她对陈默的感情也绝不是单纯的喜欢,沈傲君早就不相信纯粹的男女之情。

她对陈默有欣赏,有胜负欲,有征服不了的不甘,也有一种被他看穿以后生出的恼羞成怒。

可在这些东西下面,还有一点她不愿承认的东西。

她不想真的毁掉他,至少,不想由自己亲手按下这个按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傲君脸色就冷了几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是把那个念头也一并扣住。

“沈傲君,你疯了吗?”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江海集团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还可以靠她一个人左右腾挪的公司了。

它太大,太沉,也太脏。每一条航线后面都牵着关系,每一笔利润后面都压着旧账,每一个看似光鲜的项目下面,都可能埋着足以把她拖进深渊的证据。

她不完成任务,神秘人不会放过她。

那些靠江海集团吃饭的人不会放过她,甚至江海集团内部那些看似听话的副总、财务、码头负责人,也未必会继续听她的。

她是女总裁,是掌门人,是三江水面上人人畏惧的沈傲君,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就不是完全自由的人。

从她第一次接受那笔“顾问费安排”开始,从她第一次听从那个声音,把一份不该改的审批材料改掉开始,从她第一次坐进西山那场饭局开始,她就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交出去了。

现在那个被交出去的部分,正反过来逼她。

沈傲君重新拿起黑色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今晚谈崩了。他不吃项目,不吃关系,也不吃我。

发完以后,她握着手机等。

不到三分钟,神秘人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接通,没有先开口。

“那就用视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沈傲君看着桌上那只被她扣住的手机,淡淡说道:“视频不够干净。”

“什么意思?”神秘人问道。

“他没有失态。”沈傲君说,“从头到尾,他的动作都很克制。”

“真要放出去,经不起逐帧分析。”

“一旦他反手公开完整视频,反而会显得我们刻意构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后,神秘人说了一个字:“剪。”

“剪过的东西,更容易被抓住痕迹。”沈傲君的声音很稳,“陈默身边有技术高手,你应该知道。”

“蓝凌龙那条线已经咬到静水咨询了,我不想在这种时候给他送一把能反杀的刀。”

她这句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视频确实不完美,也确实可能被反杀。

可真正让她犹豫的,不是技术风险,她只是忽然不想让陈默在屏幕里变成一个供人亵笑的影子。

“沈傲君。”神秘人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你是在替他考虑?”

沈傲君眼神一沉,冷冷地回应道:“我是在替江海集团考虑。”

“江海集团现在需要的是时间。”神秘人说道,“不管视频能不能坐实,只要能让他分心,让纪检、舆论、苏瑾萱、长航局内部同时找他,就够了。”

“一个人再能打,也只有两只手。”

沈傲君没有立刻回答。

神秘人继续道:“别把征服男人当成游戏。陈默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他不会因为你的美貌回头,也不会因为你的示弱心软。”

“想让他停,就要毁掉他的节奏。”

“如果毁不掉呢?”沈傲君不甘心地问道。

“那就毁掉他身边人对他的信任。”神秘人狠狠地说着。

沈傲君心里微微一沉,她想到了苏瑾萱,那个资料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女人。

她也想到陈默刚才喝下那杯酒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暧昧,没有轻浮,也没有胜利者看猎物的傲慢。那只是一个男人在风浪里给出的短暂判断。

可信,暂时可信,像一根细针扎在沈傲君心口。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道:“视频我不放。”

电话那头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神秘人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视频我不放。”沈傲君一字一句重复,“这段视频不够致命,风险太大。”

“照片可以从别的角度做文章,模糊一点,暧昧一点,给人想象空间就够了。”

“视频一旦放出来,就把我们自己也锁死了。”

神秘人冷笑地说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

沈傲君看着窗外的江面,声音也冷下来:“我不是讲规矩。我是不想把陈默逼成疯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问道:“你在怕他?”

“我是在判断他。”沈傲君说道,“这个男人如果被逼急了,不会跪,也不会求饶。”

“他会回头咬住所有人的脖子,你们可以在京城坐着看风向,我在江上,我得承受第一波反扑。”

这句话终于让神秘人短暂沉默,过了片刻,他才说道:“随你。但你最好记住,心软的人在这条江上活不久。”

说完,神秘人就把电话挂了。

沈傲君握着手机,在原地坐了很久,才重新打开那段视频。

屏幕里的陈默端起酒杯,平静地喝完。

她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然后第三遍。

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最后,她点开删除选项,手指停了几秒,选择了“移入加密回收站”。

视频没有真正消失,沈傲君也没有天真到彻底销毁一张可能有用的牌。

但至少今晚,她不打算把它交出去。

“我不是心软。”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只是还没输。”

她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玻璃穹顶旁边。

江风隔着玻璃吹不进来,外面的水面却已经起了细浪。维多利亚号停在码头边,船身轻轻晃动,像一只被拴住的巨兽。

沈傲君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游轮不到两百米的江岸绿化带里,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商务车已经停了整整两个小时。

车窗贴着深色膜,后排座椅被放倒,一个瘦高男人趴在改装过的长焦镜头后面,正在把存储卡从相机里取出来。

相机屏幕上,一张张照片快速闪过。

陈默登船,沈傲君在甲板上迎接。

两人并肩走进玻璃穹顶餐厅,沈傲君给陈默倒酒。

沈傲君侧身靠近陈默,由于长焦镜头隔着江风、玻璃和灯光拍摄,画面细节并不锐利,人物轮廓却足够清楚。

更重要的是,模糊本身成了最好的帮凶。

它掩去了陈默退开的动作,也掩去了两人之间真实的距离,只留下足够暧昧的姿态。

瘦高男人把存储卡插进读卡器,连到一台没有联网记录的笔记本电脑上。

驾驶座上的人低声问道:“沈总那边发了吗?”

“没有。”瘦高男人看了一眼加密通讯软件里的提示,“她说视频不放。”

驾驶座上的人冷笑了一声应道:“女人就是麻烦。”

瘦高男人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选中四张照片,压缩、降噪、裁切,又刻意把清晰度压低了一档。

处理完以后,他把文件夹命名为“夜宴”,上传到一个境外图床的临时账户。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上传成功的提示。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给某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过去一句话:

照片已备好,凌晨投放。

很快,对方回了两个字:

照办。黑色商务车没有马上离开。

它静静趴在夜色里,像一块不起眼的阴影。

远处的维多利亚号灯火辉煌,玻璃穹顶里,沈傲君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窗前……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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