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本来就老了。”
“我看你是肩膀好了,胆子也大了。”
陈母把手机拿过去看了看,随后小心翼翼地让陈默发给她。
“我也要一张。”
“您不是天天都能看见吗?”
“手机里的不一样。”陈母说道,“以后你忙起来,没空回来,我就拿出来看看。”
陈默没有再说话,只低头把照片发给了母亲。
照片里的陈父穿着那件旧外套,陈母坐在旁边,手还搭在药袋上。
两个人都没有刻意摆姿势,可那种并肩坐在一起的安稳,像是已经重复了几十年。
晚上九点多,陈默吃过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陈父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把明天要带回永州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
陈母则拿着纸笔,写下还需要补买的物品。
“薄毯一床,新的纱布两包,保温袋里的水杯检查一下。”陈母念着。
“还有他的护腕。”陈父补充道。
“护腕已经放进去了。”
“那把剪刀呢?”
“医院有。”
“自己家带一把,方便。”
“你什么都想带,恨不得把家搬到永州去。”
“能用上的东西,带着总比没有强。”
陈默听着父母一件一件商量,眼皮越来越沉。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小蓝”两个字,陈默看见这个名字,笑了起来。
陈父正好看见,笑着问道:“是小蓝?”
“您接吧。”陈默说道,“她估计是听到我要回永州的消息了。”
陈父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笑:“小蓝,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爸?”蓝凌龙显然没想到是陈父接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我还想问我哥呢,怎么是您接的?”
“默儿让我接地。”陈父说道,“他就在旁边。你找他什么事?”
“我听锦秀姐说,哥过两天就能回永州了。”蓝凌龙说道,“我就是高兴,想打电话问问是不是真的。”
陈父看了陈默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应道:“是真的。医生说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能出院。”
“太好了!”蓝凌龙脱口而出,声音里的高兴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我哥终于要回来了。”
“他还想今天就走。”陈父说道,“是我和他妈拦着。”
“拦得对。”蓝凌龙立即说道,“他这个人只要能下床,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爸,您和妈一定要看住他。”
“这话我爱听。”陈父笑道,“等回到永州,你也得帮我们一起盯着。”
“那是当然。”蓝凌龙应得很快,“哥回来了,我肯定得去接他。”
“你别光顾着接他。”陈父说道,“你妈还念叨着呢,说上次给你留的腊肉,到现在都没等到你回来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很快,蓝凌龙才笑着说道:“妈还给我留着呢。”
“当然留着。”陈父说道,“你妈说了,家里只要有你的东西,就不能随便动。”
蓝凌龙的声音轻了些:“爸,您和妈别总惯着我。”
“我们不惯你,惯谁?”陈父说道,“你也是我闺女,回家吃饭还要跟我们客气吗?”
蓝凌龙眼眶一热,却故意把语气轻松地说道:“那我哥回永州以后,可不能把我赶出去。”
“他敢。”陈父说道,“他要是敢赶你,我和你妈先收拾他。”
“听见没有,哥?”蓝凌龙的声音立刻高了起来。
陈默伸手接过手机,笑着说道:“听见了。你们父女两个还没见面,就先商量好怎么收拾我了?”
“谁让你总是不听话。”蓝凌龙说道,“我听说你要回来了,高兴地给你打电话,结果一接通,先听见爸告你的状。”
“我爸说的都是事实。”
“哟,住一趟院,终于知道承认错误了?”
“主要是怕你回去以后跟我爸妈站在一起。”
“那你就老实一点。”蓝凌龙笑着应道,“哥,你真的后天回去?”
“如果检查顺利,后天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蓝凌龙高兴地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那我去接你。”她说道。
“不用,市里会安排车辆。”
“我不是去抢市里的车。”蓝凌龙没好气地说道,“我是去接我哥。再说了,爸妈也要一起回来,我正好帮着拿东西。”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别折腾。”
“我的伤早就没事了。”蓝凌龙说道,“接哥哥回家,算什么折腾?”
这句话说得自然,陈默却安静了片刻。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蓝凌龙一直跟在他身边,替他盯人、追车、查线索,也替他守着那些不能出差错的地方。
可在她心里,接他回去,和执行一次任务从来不是一回事,那是哥哥终于要回家了。
“小蓝。”陈默轻声说道。
“嗯。”蓝凌龙应道。
“我回去以后,先陪爸妈住几天。案子的事情,你们先按既定安排推进,不用等我。”陈默说着。
“知道。”蓝凌龙应道,“马锦秀姐和师叔已经把该做的事情分开了。你回来以后,先回家吃饭,先把伤养好。谁要是拿工作烦你,我替你挡着。”
“你挡得住吗?”
“挡不住我就把人请出去。”她说得理直气壮,“反正爸妈给我撑腰。”
陈父听见这话,立即说道:“对,小蓝,你尽管管他。”
“爸,您放心。”蓝凌龙笑着说道,“我一定把我哥看好。”
陈母也凑到手机旁边说道:“小蓝,等你们回来,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蓝凌龙答应得又快又响,“妈,您可别只顾着我哥,他现在养伤,饭菜清淡一点就行,我什么都能吃。”
陈母听着这声“妈”,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知道了,家里还有你爱吃的腊肉,等你回来再做。”
“谢谢妈。”
蓝凌龙说完,陈母和陈父都笑了起来。
陈默也笑了,一时间病房里充满了笑声。
电话挂断以后,陈默仍然握着手机,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去。
陈父把刚才记东西的本子合上,笑着说道:“等回永州以后,就在家里吃饭。你们兄妹两个,一个也不许推辞。”
陈默看着父母,想起电话里蓝凌龙那声轻快的“好”,心里忽然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填满。
他在外面有秘书、有下属、有司机,也有许多人愿意在他一句话之后立刻赶到身边。
可真正让人高兴的,从来不是有人听见命令赶来,而是有人听见他要回家,便忍不住打电话确认,然后高高兴兴地说一句:“哥,我去接你。”
病房里,一家三口又商量起回永州以后要吃什么。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外长椅上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已经安静地坐了很久。
一想到儿子很快就能出院,陈父比谁都高兴。
“明天早上我去给你买那家的豆皮。”他笑着说道,“你不是嫌医院的粥没味道吗?等吃完这一顿,咱们就准备回家。”
陈母瞪了丈夫一眼:“医生让他吃清淡的。”
“我少放辣椒。”
“你买的东西,哪次少放过?”
老两口又拌起了嘴,陈默靠在床头笑着看他们。
“哪一家?”陈默问道。
“东门出去两条街,叫福兴早点铺。”陈父说道,“下午我问过护士,人家六点开门,豆皮是现做的。”
“这么远就别去了。”
“两条街也叫远?”陈父不以为意,“我五点多起来,慢慢走过去,回来正好赶上你换药。”
陈母说道:“带上保温袋,别回来全凉了。”
“知道。”
“还要两碗粥。”
“你刚才不是不让他吃?”
“豆皮少吃一点,粥总要喝。”
“行,豆皮少油少辣,两碗粥。”陈父像接受任务一样重复了一遍。
病房门外,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没有朝病房里看,只提着一只空水杯走进楼梯间,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老人明早五点多从东门出去,去惠民路福兴早点铺,独自步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