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陈默说得对,叶驰和马锦秀再次提审了马奉山。
这一次,桌上没有堆放厚重卷宗,只有三件物证。
第一件,是福田保险库里查获的身份交接记录。
第二件,是冷链车暗格内的境外通信设备。
第三件,是张衡携带的派克钢笔检测报告。
马锦秀、叶驰和记录员已经全部就位。
马奉山坐下以后,目光落在那支钢笔上,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你们想让我承认什么?”
“先承认你认识张衡。”叶驰说道。
“他是公司律师。”
“再承认这支笔是你给他的。”
“我没有给他毒笔。”
“那你给他的是什么?”
马奉山的呼吸变重了一些。
“普通钢笔。”
“钢笔内的毒物经过结构拆解确认,不是偶然混入。张衡已经交代,是你把钢笔交给他,并要求他在马奉川准备向组织交代时,让他服下药物。”
“张衡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当然会把责任推给我。”
“所以我们才把他的笔录和物证分开固定。”马锦秀说道,“毒笔的来源、张衡的出行记录、深越实业的转账、你们之间的通讯,正在逐项对应。”
叶驰将一张银行流水放到他面前。
“你给张衡账户转入一百二十万元,备注是清算交割特别服务费。转账时间是他出发前十分钟。你说这是正常律师费,为什么没有合同、没有发票,也没有返程安排?”
马奉山没有接话。叶驰又推过去一份快递和车辆记录。
“同一天,深市光明农场的废弃冷库有人进出。你安排保镖看守马奉川的妻子和孩子。张衡被抓之后,保镖电话全部中断,随后人质被警方救出。”
“我只是控制风险。”
“控制什么风险?”
“马奉川知道太多。”
话说出口之后,马奉山自己先停住了,讯问室里只剩下记录笔在纸面划过的声音。
马锦秀平静地问:“他知道太多,所以你准备灭口?”
“我没有说要杀他。”
“你给张衡的毒笔怎么解释?”
“我只是让他吓唬奉川。”
“毒药也只是吓唬?”
马奉山抬头看向她,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数秒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我没想过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叶驰没有打断,任由马奉山继续说着。
“最开始,我只是想让奉川替我顶过那几天。”马奉山说道,“只要永州那边的调查过去,我就安排他和家人离开。张衡带毒笔,是为了防止他突然失控。”
“防止失控,就是让他永远失去开口的机会?”
“你们不懂。那种情况下,只要有一个人开口,所有人都会完。”
“所有人,还是你一个人?”马锦秀的声音不高,却让他脸色骤变。
马奉山沉默了很久。他承认了自己安排马奉川冒充身份,承认深越实业的关键资金由自己控制,也承认让张衡携毒笔去永州,但对杨国成的具体关系、陈建国车祸和省里保护伞仍然只作模糊表述。
叶驰没有强行要求他一次交代完,在程序性讯问结束后,马奉山被带回看守区域。
但就在走出讯问室前,他突然停下脚步。
“我要求见马奉川。”
马锦秀问:“为什么?”
“我要当面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马奉山看向走廊另一侧,声音低沉下来。
“确认他到底说了多少。”
叶驰看了陈默一眼,陈默没有立刻同意。
“可以安排,但必须在监控、记录和办案人员全程在场的情况下进行。”他说道,“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不允许私下接触,不允许传递物品。”
马奉山点了点头。
很快在特别谈话室,厚重的玻璃隔断把两兄弟分在两侧。
马奉川先被带进来,坐在左侧。十分钟后,马奉山从另一道门进入右侧。
两张相同的脸隔着玻璃相对而坐,他们都没有立刻说话。
这一次没有夸张的咆哮,也没有谁冲上去撕扯对方。
经过一夜讯问和证据冲击之后,他们都清楚,真正决定命运的已经不是几句情绪宣泄,而是每一个被写进笔录的事实。
他们从小就被人说长得像。
村里人却很少把他们当成真正相同的两个人。马奉山出生得早,性格沉稳,遇事不慌,父亲带他去见客人时,总喜欢把他拉到身边。
马奉川则习惯站在后面,替家里端茶、搬凳子,等所有人都夸完大哥以后,再悄悄把桌上的残羹收走。
小时候兄弟俩一起挨过饿,也一起在冬天的河沟里摸过鱼。
马奉山读书时没有钢笔,马奉川就把自己捡来的旧笔帽洗干净,想办法给他配上。
大哥考上大学那年,马奉川连夜坐车回家,手里攥着在工地上攒下的两百块钱,想给他买一件像样的外套。
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慢慢有了看不见的距离。
马奉山站到了所有人的期待里,马奉川站到了他的影子里。
前者越来越习惯别人替自己让路,后者越来越习惯只要大哥开口,自己就应该退后一步。
多年以后,他们用相同的脸出现在不同的场合,一个享受身份带来的权力,一个承担身份背后的风险。
马奉山也许一直觉得,弟弟替自己做这些事情是天经地义;马奉川则在一次次答应之后,把那句拒绝咽回肚子里。
马奉川先开口说道:“你还想确认什么?”
马奉山看着他,问道:“你把保险库和逃跑路线都说了?”
“说了。”
“硬钱包也说了?”
“说了。”
马奉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