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陈默给沈用剑打了电话。
沈用剑听说陈默已经进京,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董老早就念叨你了。你这次参加大会,新闻也播了,他昨晚看完后还跟我说,这小子现在总算把话说得更稳了。”
陈默笑道:“沈秘书,董老身体还好吗?”
“精神不错,就是腿脚比以前慢些。你过来吧,他今天上午在家。”沈用剑回应着。
车子抵达董老住处时,院里的树叶已经落了一地。
沈用剑在门口迎接陈默,笑着说道:“小陈,好久不见。”
陈默握住他的手:“沈秘书,好久不见。董老身体怎么样?”
“比去年略差些,但脑子清楚,胃口也还行。你来了,他肯定高兴。”
两人走进屋里。董老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旧相册,桌上放着一小碟竹清县送来的腊肉。
听见陈默的声音,他抬起头,脸上立刻有了笑意,说道:“你小子终于来了。”
陈默快步走到老人面前,弯腰问候:“老首长,我来看看您。”
董老没有让他多客套,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上了新闻就忙着打电话,怎么现在才过来?”
陈默解释道:“大会日程排得紧,上午刚见过任首长,结束后就赶过来了。”
董老看向沈用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小陈不是忘了我,他是先去见了该见的人。”
沈用剑笑道:“老首长,您昨晚看了采访,今天一早就在等他。”
董老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谁等他?我是在看相册。”
陈默看见老人手边摊开的旧相册,照片里是几年前竹清县的山村、农户和合作社,旁边还夹着他当年的工作简报。
那时候,他还是竹清县的代县长。
房君洁带着竹清县的腊肉进京,他跟着一起见董老和沈用剑。
本来只想谈谈农户增收和产品供应,没想到董老顺着一块腊肉,问出了合作社背后的农户生计。
那次谈话里,董老讲伯乐,讲信任,讲给年轻人留出敢说真话、敢做实事的空间。
后来很多年,陈默都在心里反复想起那些话。
可此刻,他更清楚地记得房君洁站在这座院子里的样子。
她把那包腊肉递给董老时,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像是终于替父亲、替房家把一件惦记了很多年的事做成了。
董老闻到故乡的味道,手指微微发颤,她便赶紧上前扶住老人,陪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堂屋。
那时候的房君洁还不是后来那个带着两个孩子漂在海外、连回家都要反复掂量的人。
她刚从房家的风雨里走出来,眼里有委屈,也有不肯低头的倔强。董老让她在自己这里哭,她哭了很久;
后来她又伸出小指,和董老约定,等竹清县的事情做出个样子,就陪陈默一起接老人回故乡。
陈默看着桌上那碟腊肉,忽然有些睹物思人。
腊肉的味道没有变,董老还在窗边坐着,房君洁却已经不在他身边。
她和两个孩子远在大洋彼岸,隔着一片海,也隔着许多不能说出口的顾虑。
此刻,房君洁大概也看过新闻联播了。她或许会像过去许多次一样,把陈默坐在镜头前的画面一次次回放。
他比从前沉稳了,讲话也更有分寸,可她还是能从眉眼里看出疲惫。她想他,却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名正顺地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那次进京时,房君洁曾把他推到董老和沈用剑面前,替他争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小陈,电视上那句话,是不是在说我?”董老忽然问道。
陈默一怔,问道:“您说哪句?”
“你说党员两个字要对得起群众。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你觉得把事情做成、把项目办下来,就是为百姓服务。现在你知道还要让群众验收了。”董老应着。
陈默诚恳说道:“是您当年教我的。不能把一件事情做得好看,就以为群众的日子一定变好了。得看账,也得听人说。”
董老点点头应道:“你还记得。”
“一直记得。”陈默应着。
沈用剑在一旁给他们倒茶。董老示意陈默先喝茶,随后问道:“这回石门镇,网上有人喊要一个陈书记。你怎么想?”
陈默答道:“感谢他们信任,但这不是值得自满的事。如果群众必须靠一个干部亲自到场才能把水喝上、把工资拿到,说明日常机制还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