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骄傲,也不回避。”董老看着他,“这态度好。群众把你推到镜头前,也是在问你:你今天做到了,明天怎么办?你不在的时候,谁接着做?”
“我已经安排市政府和市纪委共同盯整改,群众监督小组按月复查,进度继续公开。”
“公开有什么用?”董老问道。
陈默认真回答:“让群众知道进度,也让干部知道有人复核。不能按期完成,就说明原因和新的节点,后面还要核验。”
董老抬手点了点他:“这就比过去长进。”
陈默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打印的整改清单,放到老人面前。
“这是我离开永州前确认的后续工作。危房加固、永久供水、农田土壤检测、工人争议款核算,还有矿山复产验收,没完成的我都标了出来。”
董老戴上老花镜,一项项看。
他看得很慢,尤其在“农田修复”和“群众复核”两栏停留了片刻。
“没有写预计全部完成时间?”
“有些检测结果还没出来,我不敢先填一个漂亮日期。”
“对。”董老把纸放下,“干部容易犯的错,就是先写一个自己希望的时间,再让下面的人想办法把现实塞进去。时间表要有,但不能拿时间表骗自己。”
沈用剑补充道:“老首长也常说,纸面上写得再齐整,到了地里还得看庄稼长不长。”
董老笑了笑应道:“那是你替我记住了。”
老人随后问起赵德全。陈默把赵德全带领老党员监督整改的事说了一遍,也说他离开前去老人家里告别,赵德全表示会每月检查供水、危房和农田。
董老听完,眼神柔和下来,说道:“一个老党员,受了委屈以后还愿意帮着监督,这份信任不容易。你们不能把他的支持当成理所当然。”
“我明白。”陈默应着。
“群众监督不是让他们替政府干活。政府该做的事,政府必须做。请他们看,是让他们能说话、指出问题、看到整改。”董老继续说着。
陈默点头应道:“群众可以监督和提意见,工程质量、资金管理和行政责任还是由政府部门承担。”
董老露出满意的神情,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
桌上那碟腊肉仍是竹清县的做法,松针熏过的气息很淡,却让陈默一下子想起多年前那场谈话。
董老也闻到了香气,笑道:“这味道还是没变,老房总让人带来的。”
“可惜了小洁,这孩子,没福气,没福气……”
董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陈默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董老突然提到房君洁,陈默的眼睛一下子湿润起来。
没有她,他不会认识董老,也不会走到今天。
可那时候,他把婚姻想得太复杂,总觉得等工作稳定、等风险过去、等自己能给她足够安稳以后,再认真谈两个人的将来。
他以为这是保护。如今才明白,那更像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安排。
他替房君洁判断远近,却没有真正问过她,愿不愿意同他一起承担风雨。
婚姻当然需要综合考量,要看性格、家庭、责任,也要看两个人能不能在最难的时候站在一起。
但婚姻不是干部考察,不是把一个人放在桌面上,逐项比较谁更合适、谁更稳妥。
真正重要的是,能不能把对方算进自己的生活,把风险和选择摆到两个人面前,一起商量,一起决定。
房君洁从来没有要求他放弃事业,也没有逼他在感情和前途之间做选择。
她只是一次次把自己的位置往后放,把他的工作放在前面,承受那些没有答案的等待。
而他给她的,不是清楚的回答,只是一句又一句“以后”。
陈默也感激苏瑾萱,愿意护着她,那些感情和责任都是真的。
可感激不是婚姻,亏欠也不是婚姻。
婚姻不是找一个能配合自己事业的人,而是找一个看见自己满身风雨,仍愿意问一句“你回不回家”的人。
房君洁曾经把自己的人生摆到他面前,是他没有及时伸手接住。
董老看了他很久,缓缓说道:“小陈,工作上的决定可以反复论证,婚姻里的决定,却不能永远等到所有条件都成熟。”
陈默没有辩解。
“有些人不是等不到你的答案,”董老继续说道,“是等你的时候,已经替你承受了太多没有答案的日子。”
这句话落下,陈默终于红了眼睛。
物是人非,他最亏欠的,还是房君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