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林若曦已经回到了京城。
春节前的京城比永州更冷,机场外的风从衣领里钻进去,带着寒意。来接她的司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问她是不是先回任家老宅。
林若曦摇了摇头:“回家。”
这两个字说出来以后,她自己都怔了一下。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待在那个家里了。
过去几个月,她不是在永州,就是在去永州的路上。
家里的窗帘、沙发和书房里的文件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唯独玄关处那双棉拖鞋落了一层很薄的灰。
她进门以后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先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冷风很快灌进来,把屋里久未有人居住的气息慢慢吹散。
她换上家居服,挽起头发,从客厅到卧室,再到书房,一点点整理起来。
书桌上的文件被她重新分成三摞,已经办结的放在左边,需要任正源签字的放在右边,剩下那些暂时不急的,全部装进了柜子。
客厅茶几下面还有她上次回来时随手放下的一本书,书签停在中间那一页,旁边压着一张任正源的会议安排表。
她看着那张表,忽然想起他上次离家时说的话。
“这几天事情多,可能回来得晚。”
那时候她正在永州,电话里只应了一声,说知道了。
其实她知道,任正源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
工作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可他回到家以后,从来不会把外面的情绪带进门。
再晚,他也会先问一句家里有没有吃饭;再累,也会把她放在门口的围巾挂好。
想到这里,林若曦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来了,晚上在家吃饭。”
任正源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好。你先休息,别忙太久。”
后面又跟了一句:“想吃什么让厨师准备。”
林若曦看着那句话,笑了一下,低头回道:“不用让厨师准备,我做。”
这一次,任正源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一会儿,手机才轻轻震了一下。
“那我早点回来。”
林若曦把手机放到一边,换了鞋,拿着菜篮出了门。
她记得任正源喜欢吃家常菜,不喜欢太复杂的口味。
年轻时候工作忙,他常常一顿饭对付过去,后来生活条件好了,反而更愿意吃一碗热粥、一盘清炒时蔬。
她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鲈鱼,又挑了几根嫩芦笋,买了一块牛里脊和一把香椿。
路过熟悉的摊位时,摊主一眼就认出了她,笑着问她是不是过年回来。
林若曦点头:“回来看看家里。”
她没有说自己刚从永州回来,也没有说自己现在已经是永州市长。
对着菜市场里这些认识了多年的普通人,她只是一个回来买菜的女人。
回到家后,她先把鱼处理干净,放上葱姜去腥,又将牛肉切成薄片腌好。
厨房里的灯光很亮,案板上响起细碎的切菜声。
她做了清蒸鲈鱼、芦笋炒牛肉、香椿拌豆腐,又炒了一盘蒜蓉菜心,最后熬了一锅鱼汤。
任正源胃不好,晚饭不能太油,她把鱼汤熬得很淡,只放了一点盐和白胡椒。
忙完以后,天已经黑了。
林若曦看了看时间,距离任正源下班还有一会儿,便去浴室换了一盆水,把客厅的地面又拖了一遍。
拖到玄关时,她停下来,将那双棉拖鞋上的灰擦干净,整整齐齐摆到门边。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累。
一个人只要有事情可做,心里那些从地方带回来的纷杂就会慢慢安静下来。
永州的工地、江城华府的业主、陈默桌上的桥梁图,还有那些还没有结论的问题,都暂时被关在了门外。
她走到窗边,看见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没过多久,熟悉的车停在楼下。
任正源下车时,手里还夹着一个文件袋。他没有让秘书送上楼,走进客厅以后,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窗台上多了一束刚买回来的腊梅。
林若曦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回来了?”
任正源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她身上:“你什么时候到的?”
“上午。”
“怎么没睡一觉?”
“睡不着,就把家里收拾了一下。”
任正源把文件袋放在柜子上,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围裙带子,替她解了下来。
“永州那边的事情很重吧?”
“重,但还在往前走。”林若曦说,“江城华府今天又往前走了一步,至少他们没有再用一句马上复工去糊弄业主。”
任正源看着她:“那你呢?有没有人糊弄你?”
林若曦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有。很多人都想用一句有资源糊弄我,让我先把手续往前推。”
“你没答应?”
“没有。资源可以谈,程序不能省。”
任正源笑了笑,没有再问工作,只拉开椅子坐下。
林若曦把鱼端到他面前:“先吃饭。”
任正源夹了一筷子鱼肉,尝过以后点头:“还是这个味道。”
“你都多大了,还记得这个味道。”
“记得。”他抬头看她,“你做的菜,我都记得。”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没有刻意的郑重,却让林若曦的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她坐到他对面,给他盛了一碗粥:“少说话,多吃饭。”
任正源没有反驳,低头把那碗粥慢慢喝了下去。
两个人都没有再谈那些远处的压力,像是这一顿饭本身,就足够让他们确认彼此已经回到了家。
吃到一半,任正源忽然问:“这次能在京城待几天?”
“看安排,至少过完年。”
“那就好。”
林若曦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任正源夹了一块牛肉,“就是觉得家里长时间没人,连灯都显得冷清。”
林若曦没有接话,只是又给他添了一勺鱼汤。
她明白,任正源说的不是灯。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那般感激他,人家一个大首长,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却从不让她觉得被保护。
这份尊重和宠爱,让她觉得温暖,更让她觉得被需要,被重视。
她就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
……
另一边,苏清婉家里同样亮着灯。
晚上八点多,门铃响了起来。
苏清婉快步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长款羽绒服的年轻女孩。
她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妈。”
苏清婉看着女儿,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萱萱,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哪有,学校食堂最近改菜单了,我还胖了两斤。”
“你说胖了两斤,脸怎么还是这么小?”
“因为遗传。”苏瑾萱笑着说道。
苏清婉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刚下飞机就会贫嘴了。”
“我想你了嘛。”
这一句话说出来,苏清婉眼里的笑意终于软了下来。她接过女儿手里的书,又看了一眼门外的行李箱。
“学业都结束了?”
“结束了。”苏瑾萱换上拖鞋,把书放到桌上,“论文答辩通过了,导师说我可以继续留下来做研究,也有几家机构给了实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