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会依法核查。”他看着村民,“但我也提醒大家,谁承诺你们一定能拿到多少钱,谁就应该拿出依据。不要因为一句口头承诺,把自家的钱、材料和安全都押进去。”
远处终于传来警笛声。第一辆警车没有直接冲进人群,而是停在村口外侧。
几名民警下车后,先把横在路上的三轮车和货车拍照固定,再通过村干部寻找村民代表。
交警负责疏导车辆,派出所民警则把喊话人员和普通村民分开询问。
一名年轻民警走到陈默身边,敬礼后说道:“陈书记,您先离开中心区域。现场人员已经在分流。”
“我可以离开,但先把话说完。”陈默说道,“告诉大家,今天的处理分三条线。第一,正常反映房屋、土地、交通问题的,现场登记,春节后继续听证和核实。”
“第二,新增抢建、占用河道和道路、影响消防通行的,立即停工整改。”
“第三,组织车辆封路、散布虚假信息、强迫村民参与的,单独固定证据,依法调查。”
民警点头,把这几句话记在本子上。
陈默转身对村民说道:“这三件事不能混在一起。你们担心房子,是群众问题;”
“有人借你们的担心来封路、抬价、威胁别人,是另一个问题。”
“政府不会因为查罗哥,就把所有村民当成罗哥的人,也不会因为村民人数多,就放过真正组织现场的人。”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把手里的纸牌慢慢放了下来。
那几名面包车司机见现场已经被公安和交警控制,开始试图倒车离开。
蓝凌龙立即提醒:“车牌已经拍下来了。”
交警上前拦住车辆,要求驾驶员熄火接受核查。
车里的人还在争辩,说自己只是来走亲戚、顺便给村民送东西,可后备箱里的扩音器、传单和几箱矿泉水,很快就说明了他们并不是临时路过。
穆远征收到一条信息,抬头说道:“书记,刚才那个群又有人发消息,说市里已经调动军队,准备晚上进村清场。”
陈默看了一眼蓝凌龙,她的脸色更冷了。
“这就是他们要的。”陈默说道,“先制造围困,再传播军队进村的消息,把我们刚刚没有启动军事介入的事实,变成他们口中的证据。”
“要不要直接把这条信息定性为造谣?”穆远征问。
“先保存原始发布者、转发路径和时间。”陈默说道,“定性要由公安和网信部门依据证据来做。我们现在能做的,是让村民知道事实。”
他拿过村干部手里的喇叭,对着村口一遍遍重复:“今天现场没有军队进村,市里没有下达强拆命令,临江村也没有确定桥位。”
“所有人回到事实本身,不要听谁用一句话替你们决定明天。”
这一次,没有人再用扩音器压过他的声音。
因为警车已经到场,村民代表已经拿到了现场照片,刚才那名年轻人也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了罗哥的人如何挨家挨户传话。
谎并没有立刻消失,但它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只能被动接受的力量。
天色渐渐暗下来,村口的灯笼亮了起来。
几名原本跟着喊口号的年轻村民,主动帮着把横在路上的木板和砖块搬到一边。
老周蹲在地上捡起碎碗,嘴里还在骂那几个拿他家说事的人。
陈默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临时登记点旁边,看工作人员把问题分成交通、房屋、土地和收入四栏。
穆远征走到他身边:“书记,今天算是把现场稳住了。罗哥那条线,已经让公安单独取证。”
“现场稳住不等于事情结束。”
“我明白。”
“把所有车辆、传单、录音、微信群截图和村民证放在一份案卷里,但群众正常表达的材料单独存档。”陈默说道,“我们不能因为有人在幕后煽动,就把群众的真实担心一起抹掉。”
贺明在旁边补充:“还有几户人家说,罗哥的人承诺过由指定公司收他们的砂石,价格比市场价高一成。”
陈默点了点头:“这件事也查。谁在利用桥梁传给运输通道和砂石生意铺路,谁就必须把账说清楚。”
蓝凌龙已经把车开到路边。
她下车时,先看了一眼逐渐散去的人群,又看了看陈默:“你刚才拦我的时候,语气很重。”
“你也确实准备把事情做重。”
“我只是想保证你的安全。”
“我知道。”陈默顿了顿,“但安全不能只靠更大的力量压住现场。真正的安全,是让群众知道政府会依法处理,也让带头的人知道,群众不是可以随便借用的盾牌。”
蓝凌龙没有反驳,只是打开车门:“上车吧。陈母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你要是再不回去,年夜饭剩下的饺子就要冻成石头了。”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村口。那几辆被拦下的面包车还停在路边,车窗里的人低着头。
远处的沿江公路恢复了通行,车灯一道道划过雪后的夜色。
大年初一,永州没有办一场热闹的复工仪式,也没有在村口挂出一条漂亮的横幅。
可这一天,临江村至少没有因为一张来历不明的旧图、一段未经核实的录音和几句被反复放大的承诺,彻底滑向对立。
陈默上车前,对贺明说道:“明天一早,把罗哥相关线索和群众登记分成两套材料,分别交给公安、自然资源和农业农村部门。”
“谁的问题归谁,谁的责任归谁。”
“而且要严查,这些黑恶势力不除,桥修不了!”
“明白。”贺明应道。
车辆缓缓驶离村口。蓝凌龙没有再提军地联络的事情,只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陈默坐在后排,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陈母发来的消息。
“锅里给你留了饭,回来先喝汤。”
他看了很久,才回了一句:“马上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