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他们要叫兵来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整片晒谷场顿时炸开。
“什么兵?”
“政府要动手了!”
“大家别让他们走!”
“把车钥匙拔下来!”
几名年轻人猛地往前冲,手臂推向陈默身边的人。
蓝凌龙立即伸手挡住一个扑过来的男人,动作很快,却没有把人摔倒,只是将他向旁边带开。
贺明被挤得后退半步,相机差点掉在雪泥里。
“所有人不要推!”陈默突然厉声喝道,“谁再推人,谁就要为后果负责!”
他的声音没有扩音器,却在短暂的停顿中传遍了村口。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抓人,也不是来拆房。”陈默抬手指向那些彩钢棚和砖墙,“现场所有临时搭建,都会登记、拍照、由村民代表共同确认。”
“今天不拆一户房,不扣一辆车,不带走一个仅仅表达意见的村民。”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原本前冲的脚步慢了下来。
可扩音器里的人不肯放过这个空当。
“大家别信他!他现在说不拆,是因为军队还没到!”
“等你们放下戒心,他们就把人和房子一起处理了!”
“谁挡住陈默,谁就是在救自己的家!”
喊话越来越激烈,甚至开始点名村里的几户人家。
“老周家,你家不是刚搭了棚吗?今天不站出来,过几天就轮到你!”
“李三,你昨天不是说愿意登记吗?你是不是已经拿了镇里的钱?”
被点到名字的人脸色顿时变了。老周端着的碗掉在地上,碎瓷片溅进雪里。
他气得浑身发抖,冲着扩音器方向喊道:“你别胡说!谁拿钱了?”
“没拿钱你怕什么?”
“我怕你们拿我家的事做文章!”老周转过身,冲着陈默说道,“陈书记,我家那棚子是给孩子结婚准备的,不是为了骗补偿。”
“你们要登记就登记,别让这些人把我们全村都说成抢建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现场出现了新的安静。
原本被煽动的人群,第一次看清楚了彼此之间的差别。
有人确实担心桥位和房屋,有人只是临时加盖,还有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见别人说“现在不盖就吃亏”,便跟着搭了棚子。
他们不是一个整体,有人在故意把他们捆成一个整体。
陈默看向贺明:“把刚才的喊话全部保存,尤其是点名威胁村民的部分。”
“已经在录。”
“把镜头给村民代表看。”
贺明立刻把相机递给几名村民代表。镜头里,面包车的车牌、扩音器旁边的人、几辆货车的停放位置,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们刚才说谁签字谁卖地。”一名村民代表看着画面说道,“可登记表上明明写的是现状确认。”
穆远征立即接过话:“登记只确认现状,不等于征收,不等于补偿,也不等于同意任何土地流转。这个解释,今天就写进村里的公开清单。”
那名最先喊话的男人听见这句话,脸色变了。
“你们现在说得好听,过几天还不是要改?”
陈默走向他:“那就把你说的‘过几天一定拆’的依据拿出来。不要再说罗哥告诉你的,也不要说谁在网上看到的。把正式文件拿出来。”
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拿不出来?”
“你们当官的也拿不出来!”
“正因为现在没有确定文件,我才不能替任何一方编造结论。”陈默说道,“市里没有桥位批复,没有征地公告,没有补偿方案,就没有人可以代表政府通知你们明天拆房。”
“同样,没有正式方案,你们也不能靠抢建把不存在的补偿变成既成事实。”
“那罗哥说的呢?”人群里有人问。
“罗哥是政府工作人员吗?”
没人回答。
“他有权发布征地公告吗?”
还是没人回答。
“他有权承诺每户补多少钱吗?”
这一次,站在车旁的一名年轻村民小声说道:“他说过,谁把房子盖起来,至少能多拿二十万。”
旁边几个人立刻看向他。
“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年轻人脸涨得通红,“昨晚他的人挨家挨户通知,说只要一起把棚子搭起来,政府就不敢按原来的标准算。还说如果有人不跟着建,就把那户从村里的名单里划出去。”
“谁通知你的?”陈默问。
“一个开白色面包车的人,电话里叫他罗哥。”
陈默没有马上下结论,只让贺明把证逐字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