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穿着一身考究的高定灰色羊绒西装,面前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和厚厚一叠法律文书,神态从容儒雅。
他叫温知行,曾是某省法学会的高级研究员和顶尖行政法律师,后被陆长泰用数百万年薪请来,担任长泰集团的首席智囊兼法律总顾问,专门负责钻研行政管辖漏洞与跨省法律防火墙。
“扑通!”罗彪刚走到茶台前五步远的地方,双膝一软,竟直接重重跪在了地毯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伯!我该死!临江村那边,事情办砸了!”
他的话一落,偏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茶水注入瓷盅的清细水流声,以及陆长泰手里那两枚核桃偶尔碰撞发出的“嗒嗒”声。
陆长泰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放下紫砂壶,端起属于自己的那只白瓷茶盅,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随后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茶汤的回甘。
坐在左侧的陆天豹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混账东西!大伯把永州江南岸的场子交给你打理,让你带人去敲山震虎,把水搅浑,你他妈带了几十号人、开着六七辆车,连几个破泥腿子都拢不住?”
“大年初一你跪在这嚎丧,是不是想让老子把你扔进江里喂王八!”
“二叔!真不能怪我啊!”罗彪吓得浑身剧震,磕头如捣蒜,“原本一切都按照温先生交代的步子走!”
“旧图纸发下去了,抢建的彩钢棚和水泥地梁也都搞起来了,村民的情绪全被煽起来了,连市里自然资源所和乡镇干部的车都被我们堵在村口进不去!眼看着就要逼着永州市里出面签补偿承诺……”
“那怎么又砸了?”温知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平淡如水地问着,“警方动手了?”
“没有!要是警方动手倒好了,我们安排的直播正好能扣他们一个暴力弹压群众的帽子!”罗彪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中全是难掩的惊惧,“是陈默!永州市委书记陈默,他竟然轻车简从,大年初一一个人带着个女司机,直接把车开进了村口对峙的最前线!”
陆长泰盘动核桃的手顿了一顿,眼皮终于抬起,冷冷地落在了罗彪身上。
“他一个人去的?”陆长泰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就他一个人,外加那个当过兵的女随从!”罗彪急声汇报,“这姓陈的邪门得很!几百号群情激愤的村民围着他,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他硬是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他不拍桌子,不打官腔,也不拿警察吓唬人,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条一条给老百姓算经济账!”
“他把我们散布的那张旧规划图当场拆穿,指出上面的印章和文号全是几年前作废的废案;”
“他还当场抓出了我们在人群里喊话录音的暗桩,把现场所有的挑头分子和普通村民瞬间切成了两半!”
“最要命的是,他当场承诺,只要大桥方案论证,涉及村民利益全部阳光公开、依法依规,绝不让老百姓吃亏,但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在背后煽风点火的黑手!”
罗彪说到这里,嘴唇哆嗦得越发厉害:“大伯,那个陈默,眼神太毒了!”
“他站在风雪里,指着我们停在村外的几辆面包车,当众就点了我们长泰运输的名字!”
“他说不管这股风从哪个省刮过来的,凡是在永州地界上借桥生事、把群众当枪使的黑恶势力,他陈默一个都不放过,誓要把幕后黑手连根拔起!”
“啪!”陆天豹勃然大怒,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名贵紫砂顿时摔得粉碎:“放他娘的狗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刚靠着省委大院的关系爬到永州当个市委书记,就敢在江北长泰面前炸刺?”
“他在江南逞威风也就罢了,手还想伸过大江来摸老子的下水渡?”
“老子今晚就带二十条快艇过江,把临江村那帮吃里扒外的泥腿子腿打折!”
“坐下。”轻飘飘的两个字,不高不低,却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陆天豹浑身的暴虐凶焰。
陆长泰缓缓将手中的茶盅放在金丝楠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他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罗彪身上。
“罗彪,你跟我跟了十二年了。”陆长泰的声音很慢,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阴鸷,“我原本以为,你在永州江南岸摸爬滚打了这几年,好歹能长出点脑子来。”
“没想到,你脑子里装的除了二两地沟油,就只剩一把杀猪刀了。”
“大,大伯,我……”
“闭嘴!”陆长泰眼神一冷,吼着,“你以为永州是以前那个靠几包烟、两箱茅台、几个红包就能摆平的烂摊子?”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基层派出所里那些吃拿卡要的草包所长?那是陈默!”
“陈默三十多岁就能坐稳正厅级市委书记的位子,靠的是什么?那是他从秘书一路杀出来的刀把子!”
“在洋州,曾家那么庞大的地下商业帝国,被他连根拔起;”
“在石门镇,外资企业和地方保护势力盘根错节,被他硬生生撕开血口!那是从尸山血海和官场绞肉机里滚出来的人精!”
“你倒好,自作聪明,找几辆挂着江北牌照的面包车开到人家眼皮子底下,雇几个混混在人群里发传单、拿扩音器瞎咧咧,甚至还搞起了网络直播?”
“你生怕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不知道是你罗彪在牵线?生怕永州市纪委查不到我下水渡码头的头上?”
陆长泰说到这里,猛地站起身,身形并不高大,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威压,让整个偏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