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轻声说道:“好。等陆家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教她。”
两人重新坐下,工作上的冷峻已经淡了些。
黄显达看着他说道:“小陈,案子要查,身体也要顾。”
“你父亲刚走,永州又碰上这种事,你不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工作里。”
“我知道。”
“知道不等于做到。”黄显达笑着说,“这句话是不是蓝凌龙也说过?”
陈默点头:“她和您说话越来越像了。”
“那说明她跟对了人。”
另一边,蓝凌龙已经到了叶驰的办公室。
叶驰正站在地图前,桌上放着永州、界江和苍梧县的几份卫星图。
看见蓝凌龙进来,他没有寒暄,直接问道:“陈默去见黄厅了?”
“去了。”蓝凌龙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来向您说陆家的线索,也想请您安排一条取证路线。”
叶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是市委安全联络员,不是省厅专案组的人。”
“我知道。”
“知道还来要取证路线?”
蓝凌龙打开文件袋,把临江村车辆照片、快艇轨迹、下水渡码头示意图和长泰水运历史航线图一一摊开:“师叔,我不是要把公安的案子接过来。我想帮陈默把陆家的外围证据收集完整,特别是江北一侧的码头、船队和人员联系。”
叶驰没有马上反对,而是拿起其中一张照片:“这些材料陈默让你带来的?”
“他让我把已经固定的部分交给您。”
“那他做得对。”叶驰把照片放回桌面,“市委书记不应当亲自参与取证。”
“你也一样,不能因为和他关系近,就把自己变成一支没有边界的行动队。”
“我不会动没有授权的地方。”蓝凌龙说道,“但我有正式的军地应急联络授权。”
叶驰的眉头轻轻一皱。蓝凌龙从内袋里拿出一份盖章文件:“这是任首长那边按照军地应急协调机制给出的权限说明。”
“重大公共安全威胁确认后,我可以在限定范围内联络、请求小规模专业力量支援,负责的是人员保护、紧急撤离和现场安全,不是调动部队办案,也不是替公安抓人。”
叶驰接过文件,看得很慢。看完后,他问道:“这个权限什么时候能用?”
“出现明确的武装威胁、重大水上事故风险,或者地方力量无法及时保障人员安全时,由有权指挥体系确认后启动。”
“也就是说,不能因为你觉得陆家危险,就拿这张纸去江北。”
“我明白。”蓝凌龙说道,“但如果省厅确认需要深入江北取证,或者有同志必须进入高风险区域,我可以负责外围安全。”
“只要权限在,我就不怕进去。”
叶驰盯着她:“小蓝,勇敢和不怕死不是一回事。”
“你过去执行任务,面对的是明确目标;”
“这次面对的是盘踞几十年的地方势力,里面有船、有码头、有关系,也可能有人想把你们引进他们熟悉的地方。”
“所以才要先把证据和路线做出来。”蓝凌龙指着地图,“罗彪过江后进入下水渡村,快艇在中线附近往返,长泰水运的船只又在同一时间集中。我们不能只等江北方面把材料送过来。”
叶驰沉默片刻,说道:“取证可以分三层。第一层,公开和合法调取的船舶登记、航线、靠泊、货运和税务记录;”
“第二层,由省厅协调江北公安、海事和交通部门,依法调取监控、通讯和码头人员资料;”
“第三层,确有必要进入现场,由有权机关组织,公安人员负责办案,安全力量负责保护。”
“你不能单独行动,也不能把你的军地授权当成侦查通行证。”
蓝凌龙点头应道:“师叔,我接受。”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别因为跨省手续麻烦,就把第三层永远放在纸上。”
“如果证据指向那里,手续就必须走到那里。”叶驰说道,“但每一步都要有记录。去了谁、依据是什么、拿了什么材料、谁在场见证,都要能回头核对。”
蓝凌龙收起文件:“这才是我来找您的原因。陈默需要的是一条能留下证据的路,不是一场只靠胆量的行动。”
叶驰看着她,脸色缓和了一些:“你长大了。”
“师叔,您别突然夸我,我听着不习惯。”
“我是在提醒你。”叶驰指了指桌上的授权文件,“这份权限能保护人,也会让人误以为你什么都能做。”
“真正能让你在江北站稳的,不是它,而是每一次行动都经得起审查。”
“我记住了。”
“还有,黄厅如果决定成立省级协调组,你要把所有资料交给专案组统一管理。”
“你可以提供线索、参与安全评估,但不能私下保存完整证据副本。”
蓝凌龙应道:“明白。”
叶驰重新看向地图:“我安排人先核查下水渡码头的公开资料和历史船舶记录。”
“你把临江村现场和永州一侧的安全风险补成一份评估报告,下午交给我。”
“好。”
“如果真的需要你进江北,我会提前告诉你。”
蓝凌龙笑了笑:“不用提前照顾我。需要我去,我就去。”
叶驰看着她:“我不是照顾你,是要确保你回来。”
这句话让蓝凌龙停了一下,随后郑重地点头:“那我也答应您,进得去,也要按计划回来。”
省公安厅两间办公室里,两条线同时铺开。
黄显达把举报材料交给专门力量复核,准备从资金、船队和人员关系三处查起;
叶驰则接住蓝凌龙送来的现场线索,开始搭建江北取证的程序路径。
陈默从黄显达办公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画筒和一只木盒。
蓝凌龙从叶驰办公室出来,手里多了一份待办清单。
两人在走廊尽头汇合,“黄厅长怎么说?”蓝凌龙问。
“省厅已经收到陆家的举报,他准备亲自盯一段时间。”陈默回答,“你呢?”
“师叔同意先做三层取证方案,但提醒我,军地授权不是侦查通行证。”
“他说得对。”陈默应着。
蓝凌龙看了看他手里的画筒:“这是什么?”
“青子给我爸画的像,还有一副她画的象棋和棋盘。”
“她还记得爸喜欢下棋?”蓝凌龙问了一句。
“她记得。”陈默轻轻拍了拍木盒,“她想让我替她烧给我爸。”
蓝凌龙没有再问,只说:“那我们先回老家一趟?”
陈默看着手里的画筒,想起那个坐在窗边、喜欢画画的小姑娘,也想起父亲临走前说过的那句“一为定”。
“先回市委。”他说,“把陆家的材料交给梁正阳和贺明。等专案组把第一轮证据固定下来,再回去给我爸烧。”
“青子会理解吗?”蓝凌龙问。
“她会。”陈默说道,“她画画的时候,最知道一幅画不能急着落最后一笔。”
蓝凌龙点了点头,陪他向楼梯口走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