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前方的城楼,苻坚的心情多少有些唏嘘。
从宕渠县到江州,再到鱼复县,这一路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却走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对于这么远距离的行军来说,并不算漫长,但对他意志的消磨却是巨大的。
因为他清楚,唐国是一个坚强的国家,它从诞生之初就刻着坚韧与勇毅的印记,战争拖得越久,就越难打。
但好消息是,唐禹死了。
这是桓温和刘裕给的消息,以苻坚对这两人的了解,他相信这个结果。
“因为他们太谨慎了。”
苻坚叹息道:“刘裕在疆场拼杀上,可谓霸勇无双,但在谋略设计和做人方式上,却内敛深邃,喜怒不形于色,把谨慎刻进了骨子里。”
“桓温没有勇猛,却精于算计,善于从微末之中找到事物的破绽。”
“他们联合认为唐禹死了,那唐禹就一定死了。”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有些落寞,声音也变得轻了起来。
“从感情上来说,我不希望唐禹死。”
“我希望他活着,唉…”
吕光皱眉道:“陛下,唐禹死了对谁都好,否则即使他败了,振臂一呼又是数不清的百姓跟着他,那太麻烦了。”
苻坚摆了摆手,道:“有时候要想一想,为什么百姓要跟着唐禹。”
“他这么多年来,做的事,实施的政策,都是可以借鉴的。”
“大丈夫光明磊落,孤身入蜀,两年立国,这是何等豪情。”
“虽然他是我的对手,但我依旧敬佩他。”
“如果能在战场上光明正大把他打败,我自然高兴,可用暗杀这种方式杀了他,则意味着我们将来无论取得多大成就,都永远无法战胜他了。”
邓羌道:“陛下此差矣,唐禹只是个人能力强,但他的班底确实还是不行,没有一个真正能替他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人物。”
“唐国的体系看似高效,实则过于依赖君主,没有世家支撑,不是长久之道。”
苻坚这一次没有反驳,因为他清楚这些人是站在世家的角度去说话的,世家当然希望和皇帝共治。
可站在一个君王的角度,苻坚很认可唐禹的做法,盛世分权,乱世就该集权,唯有集权才能高效,唯有高效才能成事。
这不是一个该讨论权柄合理性的时代,这是一个该以最快速结束和逃离的时代。
“鱼复县打下来,唐国就拦不住宋、楚两国的大船了,整个唐国的防线就彻底被打穿了。”
“到时候,我们要按照丞相的计划,最大程度笼络人心,宣称继承唐制,利用唐禹的威望,站稳脚跟。”
说到这里,苻坚皱眉道:“我们还剩下一万人,不能再有大规模的牺牲了,等丞相率先抢占成都之后,我们还要和刘裕、桓温抢肉吃。”
“因此,在攻打鱼复县的时候,我们只需…”
话还没说完,就被外边的喊声打断:“陛下!陛下!有…有使者…”
杨安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脸色惨白一片。
苻坚瞪眼道:“何事如此慌张!谁的使者!”
杨安咬了咬牙,道:“是…是唐国的使者…说是…唐禹请求会晤!”
苻坚猛然站了起来,凝声道:“你说谁!唐禹?”
杨安苦涩道:“是…”
苻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呆愣在了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喃喃道:“一切…一切都完了…”
鱼复县外十里,秦军营地往外五百丈的旷野。
唐禹静静站在原地,吹着黄昏的风,晒着傍晚的霞,表情平静。
苻坚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身后跟着吕光、杨安和邓羌等一众核心将领。
当他们看到唐禹的那一刻,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
唐禹负手而立,长发随风飘舞,声音轻松:“我们又见面了,你或许想不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吧。”
苻坚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禹道:“据说代国已经联合了铁弗,拓跋什翼犍和刘卫辰走到了一起,从长城郡一路向南,已经打进秦国腹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