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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野火故城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r"-//w3c//dtdxhtml1.1//en\"\r\"/tr/xhtml11/dtd/\"&gt;\r\r\r\r<title></title>\r\r\r\r<h3id='\"heading_id_2\"'>第8章野火故城</h3>

弯刀从眼前掠过,李景风左掌轻轻拍出,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掌,在掌心接触瞬间,一股强横劲力却猛地喷吐而出,将对手震得臂骨断折。

李景风也不好受,对方掌力惊人,他自已也是手腕剧震。他学过的掌法极少,最精善的只有沈未辰传的绵掌。

一柄长枪挽出几十朵寒光,枪影纷纷,虚中有实,李景风挥剑劈去,“锵”一声巨响,枪头插入地面。李景风还未追击,两把弯刀从右边与后方劈来,他堪堪避过刀刃,垂死的枪头忽地一挑,伴着沙尘泼向面门,李景风横剑击退,那枪走至半途又变方位,李景风最怕这种巧招,腰间一痛。这枪不能白挨,他左脚钢足趁势一踏,把那柄钢枪踩弯。

又一根铁棍迎面打来,此时没有留手余地,李景风长啸一声,剑光暴起,一记暮色缀鳞甲将那人捅穿五六个窟窿,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谢汐衾以一敌二,她左手伤势未愈,仅凭右手短匕应敌。两个对手一人手持七尺长矛,另一人持弯刀,一长一短,弯刀近身逼战,长矛却在短匕不能及之处不断搠来,短匕对上弯刀也不见优势。

三人缠斗三十余招,谢汐衾凭着精妙身法自保,不住后退想拉开距离,然而那弯刀逼得甚急,长矛也如影随形,谢汐衾退出五十余丈,始终摆脱不了两人,倒是离李景风越来越远。

谢汐衾猛地抬手,持矛刺客以为她要掷出匕首,扭头避开,谁知却是虚招。匕首还未离手,立刻被她抓回,她侧身扭至另一人右侧,拼着被长矛在左臂上划出一道深口,短匕戳入持弯刀那人大腿。

这一下以伤换伤,看着没占着好处,实则谢汐衾左臂早就因伤乏力。她一击得手,抽身急退,持矛那人随即追上,持弯刀之人却再难跟上。再过十余招,谢汐衾顺着矛杆滚入对手怀中,在对方胸口、小腹连戳两刀,那人当即倒地。谢汐衾又朝弯刀杀手冲去,那人大腿受伤,身法受阻,她步踏八卦兜身打转,埋身入里,一刀刺入那人脖子,顿时鲜血喷溅。

这两人武功高强,谢汐衾好不容易取胜,气喘吁吁抬起头来,只见李景风已被抛在七八十丈外。她喘着气上前,见地上躺着两人,还有六人在围攻李景风,两把弯刀、两把大刀、一柄弯折的长枪跟个使双棍的。

六人攻势猛恶,她料想自已帮不上忙,只在一旁观察。她也不担心李景风,这几日早看惯了,每回见他险象环生,最后都是有惊无险。

只是这回李景风颇见支绌,尤其那柄被弯折的长枪每次攻来都能闹得李景风手忙脚乱。原来李景风闪避向来不靠身法,而是有一招闪一招,那人本就善使虚实多变的枪招,枪头弯了一尺,枪花抖得更乱更杂,反倒难以预料。

谢汐衾把匕首握在手中,等李景风回身荡开两把大刀,喝道:“小心!”旋即将匕首掷出。这一掷快如流星,正朝着李景风面门而去,李景风扭头避开,身后那使枪的人被遮住视线,见着短匕迎面而来时已不及闪躲。他武功也是真高,千钧一发之际竟还来得及举手遮挡,只听一声大叫,短匕穿过手掌,他立刻弃枪向后跃开。

长枪一去,李景风压力缓解不少。只见他将重剑护在身前,等对方杀到,但凡初衷搭上对方兵器,一压一劈,对手当即中招。这招唱罢重围望荒漠反击凶猛,剩余五人中又有三人中剑,唯有两人惊险避开,李景风再使一骑跃长风,从包围中脱出。

这六人心知已杀不了李景风,纷纷后退,翻身上马。谢汐衾喊道:“把匕首还来,否则别想走!”使枪那人拔出掌心匕首掷在地上,驾马而逃。

李景风见强敌退去,舒了口气,初衷回鞘,道:“多亏你了。”

谢汐衾道:“不用妹子出手,哥哥也能取胜,只是多费些功夫罢了。你腰间那伤……”

李景风摇头:“之后再处理,咱们先走。”

正如李景风所,他们果然被追上了。逃出奈布巴都才三日,这已经是第三波刺客了,他们先后击退二十五人,每个都是高手。

如果这些人都是古尔导师安排在奈布巴都的埋伏,那么当日若没有李景风靠着夜眼带路往东边走,自已这行人还真会在巴都被拖延住,再也逃脱不得,想到这里,谢汐衾不禁有些后怕。

击退刺客后,两人沿原路折返,越过一小片草原,往另一条岔路拐去。原来草原上一望无际,李景风早发现追兵,故意引至岔路交战,之后再兜圈子折返,想借此诱开大军。

谢汐衾问道:“你说流民营的大军离我们有多远?”

“大概半日路程。”李景风道,“我们走得越远,他们越追不上。”

两人又走了三天,李景风脸现喜色,大声喊道:“三爷!”策马疾奔。谢汐衾极目望去,看见远方两个小点,也驾马跟上,及近一看,果然是齐子概与苗铁肠。

齐子概见着李景风也是大喜,策马相迎。两人会面,双双翻身下马,齐子概抱住李景风,用力在他背上拍了两下,笑道:“总算把你带出来啦!”

李景风问:“三爷刚到吗?”

齐子概道:“等了三天等不着你,才出来找你。”

另一边,谢汐衾见苗铁肠脸色苍白,料他受伤不轻,但见他平安脱逃,也自欢喜。

齐子概对李景风笑道:“小猴儿见着你,肯定高兴。”

四人同行,说起别来情事。齐子概与苗铁肠各自摆脱追兵,流民营追不到半天便撤退,猜测是汪其乐告知了李景风逃逸方向,其他人追与不追倒不重要了。

李景风跟着齐子概上山,只见山腰上一间小破屋,四人下马,齐子概推开屋门,笑道:“小猴儿,景风回来啦。”

李景风走入屋内,果见诸葛然坐在一张破旧凳子上,他心中感动,喊道:“副掌,好久不见!”

诸葛然把拐杖在地上转了两三圈:“你小子惹事的本领真大,关外的名头比关内还响。”

李景风苦笑:“原也没想到会这样。”

谢汐衾左右张望,不见其他人,好奇问道:“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去山顶望风。”诸葛然指了指李景风的腿,“我听大猩猩说你腿伤了,伸来我看看。”

李景风知道他意思,卷起裤管,伸出左腿义肢。

“喔!”诸葛然瞪大眼睛,对齐子概招手,“你过来看看。”

齐子概弯腰摸了摸那义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装了义肢,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义肢。”

诸葛然道:“脱下来我瞧瞧。”

谢汐衾冷笑道:“诸葛先生,原来李大侠还领着点苍的饷呢?”

“你是不是在替傻小子说话?”诸葛然瞥了谢汐衾一眼,对李景风道,“这才几天,怎么,路上睡过一个帐篷了?”

“我认了李大侠当义兄。”谢汐衾道,“诸葛先生,我这义兄人品敦实,却也不好呼来喝去。”

“义兄?”诸葛然一愣,望向李景风。李景风不好说是谢汐衾强认的,这么说岂非扫人家姑娘颜面?只得尴尬道:“是有这么回事。”

“我欺负人从来不看对方老不老实。”诸葛然道,“只有女人才会专骗老实人。”

李景风忙道:“没事,副掌向来如此。”说着解下义足。

这是谢汐衾第一次见他脱下义足,只见他大腿上层层包裹,用绳索系紧残肢,解开时又见满是勒痕,竟有些替李景风难过起来。

诸葛然端起义足仔细观看,道:“这机关设计巧妙,就是味冲了点。”

李景风苦笑:“戴了七天没擦洗了。”

诸葛然把义足递回,李景风见谢汐衾满脸好奇,递给她,问道:“想看看吗?”

谢汐衾伸手接过,只觉巧夺天工,又问:“你就这么绑了七天?我没见你解过。”

李景风笑道:“你休息时,我会松开缚绳让腿歇一会儿,怕吓着你,没让你见着。”

齐子概拍了拍李景风肩膀,道:“没事,我看你功夫比以前还好。就把它当兵器吧,我见过有人在断臂上装刀子,比手拿刀子还使得利索。”

李景风知道齐子概是在宽慰他,笑道:“没事,我用着挺习惯的,还得多亏这条腿才能打败汪其乐。”

诸葛然道:“叙旧的话回去慢慢说,再不走,过两天就得被人杀上门了。臭猩猩去把人叫来,咱们回昆仑宫去。”

李景风喊道:“等等,还有件事!”当下把古尔准备了攻城兵器的事说出,又道,“三爷,咱们先去把那些攻城器械都给毁了再回去。”

齐子概摸了摸下巴,望向诸葛然,诸葛然拐杖顿地,道:“你们是真傻了?古尔那老狐狸都猜到有人会趁衍那婆多祭来救这傻小子,明不详也料到届时定然会有许多追兵,这才找了咱们帮忙,那山洞能没人看管?那就是个陷阱,咱们去了,能活着出来都算运气。”

李景风知道诸葛然说得有理,他早猜古尔必有准备,说出来不过是想知道诸葛然有没有办法。

齐子概道:“那些兵器巨大,不好搬动,不如去碰个运气?小猴儿办法多。”

诸葛然道:“你要说咱们有一支高手组成的两三百人队伍,倒是可以搏一搏,现在咱们有啥?瘸子、猩猩、女人跟几个老头!你们不回去,我腿慢,先走一步!”

李景风听出不对劲,问道:“明不详呢?”

“没见着。”

李景风下意识问道:“没回来?”

“怎么着?想他还是担心他?”

“都不是,他应该能逃出。”李景风心道以明不详本事,要逃脱比自已容易许多。

“还是你觉得他又想害人?”诸葛然问道。

“也不是。”李景风觉得自已渐渐了解明不详了,他来救自已或许就是为了将来看自已与杨兄弟战场相见,又或者看自已与杨兄弟未来如何决裂,不管怎样,至少现在不会害自已。

“把人都叫来,咱们走吧。”

活着逃出来的只有四个人,三个夜榜的人,一名年已花甲的崆峒死间,其他人则不知下落,多半已身亡。

“三爷,我就不跟您回去了。”那名叫朱启的死间说道。

“怎么?”齐子概问。

朱启摇摇头,他是这群人当中唯一回来的死间:“我出关四十几年,临死前还能替崆峒办成件大事,这辈子死而无憾。回关内怕住不惯,不如留下来等等其他人,说不定还有人活着呢。”

齐子概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道:“没事,爱住哪住哪,你不欠崆峒的。”

李景风走至屋外,抬头把周围望了个遍,确定明不详不在,心中怅然若失。他忽又心念电转,喊道:“三爷,我到山下走走,马上回来!”说罢拉来一匹马,纵马下山,来到山脚处极目四望。

“在找我吗?”一条熟悉的人影从树后转出。

李景风翻身下马,见着明不详,一时又不知要说什么,只道:“至少该跟你说声谢谢。”

无论如何,明不详从没害过自已,或者说,自已从没上过明不详的当,而他却救了自已好几次,这句谢谢是该说的。

“你不怀疑我救你没安好心?”

“不用怀疑,你肯定不安好心,但一码归一码,我还是要道谢。”李景风顿了顿,接着道,“你打算去见杨兄弟?”

明不详点头:“你觉得是我对他吹口哨?”

“你没有?”

“是你让他当上神子,我只是看着。”明不详道,“很多年前,杨兄弟就注定会走上这条路,这是因果。”

“我听不懂因果。”李景风摇头。

但明不详这话不假,早在严家灭门那一晚,就注定杨衍会走上这条路。正如杨衍所说,死了千千万万个他,才活下一个神子,李景风不觉得杨衍想复仇有什么错,可一旦引兵入关,势必波及百姓。

“你能劝杨兄弟不要引兵入关吗?”

“你也没劝住。”

“他更听你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我从不劝他,他才比较听我的话?”

李景风愕然,这话还真有理。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报仇。”李景风道。

“我们?”

李景风被明不详投来的目光看得尴尬,仍道:“是我们。”

“很少听你这样说。”明不详沉思片刻,道,“我会跟他说,但你不要抱任何指望。”

“还有一个问题。”李景风叫住打算离去的明不详。

“你说你做那些事是想见众生,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但……”他顿了顿,道,“你以后别害人了,行吗?”

“我没想过害人,如果你说的是以前那些事……”明不详想了想,道,“人,我看得够多了。”

李景风依然没听懂,只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见明不详身影渐渐远去,不禁想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他与明不详和杨兄弟还能有同桌共饮的机会吗?

忽地,一滴水珠落在李景风脑门上,他仰头望天,乌云聚集在天空中,雨珠落下。

衍那婆多祭开始了。

杨衍抬头望天,迟迟不下的雨惹得他焦躁不已。

圣山周围挤满上百万人,虽然他们被安排在离圣山十里外,但遮住整条地平线、一望无际的帐篷仍是壮观。

超过百万人的食物、排泄物、日常洗漱,车队经过时杨衍就知道这有多恐怖。他在銮轿里都能闻到那股酸臭味,这还是圣山卫队特别清理后的情况。

十里外是朝圣者的帐篷,五里外是祭司院主祭与大祭的帐篷,圣山脚下两里处是五大巴都萨司与亚里恩的帐篷,正对着山道入口的是奈布巴都,然后由西向东依次是苏玛巴都、阿突列巴都、葛塔塔巴都与瓦尔特巴都。

最靠近圣山的自是神子,离山道只有一里远。杨衍每天都能望见那条荒芜的道路,但衍那婆多祭之前,他只能看着。

孔萧萨司很忧心,百万人的帐篷挤在一起,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一旦出意外,就是可怕的灾祸。已经有不少人中暑甚至死亡,打架斗殴更是每天发生,杨衍想驱赶这些人,但孔萧很快就说服他打消了这念头。除非圣山不开放,否则这些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算被驱赶,也只会将帐篷挪到更远的地方群聚。

“这是萨神对信仰的考验。”孔萧说道,“退却的人不配被称为真信者。”

“父神没叫人在烈日下中暑,祂只是按照时序布施恩泽,无论今天朝圣或明天朝圣都不影响荣耀他的虔诚。”

“如果信徒给了自已这样一个借口,就能找到下一个不虔诚的借口,例如不再庆祝衍那婆多祭,或者不再诵念经文。”孔萧萨司道,“我知道神子关心百姓,但正确地教导信徒如何坚守信仰更重要。”

娜蒂亚有另一个想法:“你可以向萨神祝祷,建个高台,当着信徒的面向父神祈雨,这会很有用。”

“有什么用?”杨衍翻了个白眼,“父神自有安排。”

娜蒂亚道:“一来可以安定浮躁的人心,二来,无论什么时候下雨,你都可以说是你向父神祈求的功劳。当然,希望父神不要拖得太久,你相信父神会帮助你吧?”

杨衍不满道:“我又不是跟爹要零花的孩子。”

但他依然命人建起高台,就在萨司帐篷前。一座高达三丈的祭台耸立着,杨衍在正午爬上祭坛,潜心祝祷,希望父神三日内降下雨来,让信徒免受烈日暴晒。

他登上祭台的当天夜里就被如雷的嘶吼声唤醒,接着感受到地震一般的震动,娜蒂亚起身惊问:“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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