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r"-//w3c//dtdxhtml1.1//en\"\r\"/tr/xhtml11/dtd/\">\r\r\r\r<title></title>\r\r\r\r<h3id='\"heading_id_2\"'>第7章风餐露宿</h3>
天色微亮,距离与三爷约定会合的地方还有三百里。
这是他们路过的第二个部落,日出不久后抵达的,规模不小。
李景风在个小丘背后停下马来,脱下外衣递给谢汐衾:“夜行衣惹眼,披上这件。”说着指着前方道,“那儿有个部落,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
“我们要加紧赶路。”谢汐衾感觉到肩上的疼痛加剧,全身冒汗,手臂几乎举不起来。她觉得很不舒服,但昨晚的惊险余悸犹存,她想尽快与齐子概会合,不知道苗叔有没有平安逃出。她说:“三百里一天就能到,咱们别拖延,先跟三爷他们会合。”
“你需要休息养伤,马匹也要。”李景风翻身下马,“还需要药和食物,最好还能有帐篷和毛毯。你身上有钱吗?”
“我没钱。”谢汐衾没好气道,“进入部落很危险,我们快走吧。”
“他们不会这么快追上。直接走,这四匹马撑不到三百里,会更危险。村民不认识我们,不用担心。”
谢汐衾见他执意如此,心中不满,又想,蛮族追的是李大侠,现在人已平安,自已受伤后就是个拖累,不如分道扬镳,不仅自已安全,李大侠也能少个麻烦,于是道:“李大侠现在既已脱离险境,不若小女子先走一步?你也少个拖累。”
“我一个人处理不来那么多事,得有你帮忙,就算休息时互相望个风都好。”李景风顿了顿,道,“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就好。”
“你为什么非进去不可?”谢汐衾疲累交加,浑身都不舒服,道,“食物可以在路上找,要不抢一点也行,还是说李大侠宁可饿死也不吃抢来的粮?”
李景风道:“也不是,实在是马匹不休息不行了。”
谢汐衾拗不过他,且马匹确实疲累,只得下马。
关外风沙甚大,白日酷热,晚上又冷,那件外袍相当宽大,将谢汐衾一裹,看不出里头的夜行衣,然而小腿上露出的夜行裤仍是显眼。她弯下腰想卷起裤管,左臂一动便疼得眼冒金星,手指无力,卷不动裤脚,索性右手一用力,将夜行裤连着衬裤撕掉半截,露出小腿。关外不似关内那么多规矩,谢汐衾就见过不少姑娘裸着小腿在巴都行走,虽然看着古怪,想来应不会惹人注意。
两人牵着马往部落走去。
一停下便不好让马再跑了,昨夜奔逃,李景风便提醒要把马匹两两拴在一起,骑一匹,让另一匹跟在旁边,换马时不能停,直接跃马交换。当时李景风还问她能不能跳,谢汐衾还不解,李景风解释这四匹马都是急奔而来,体力消耗大,一停下就跑不快了,勉强催动必伤筋骨。
这算长了见识,谢汐衾真没经历过这些,这才知道同时带着两匹马不会跑两倍快或走两倍远,连多跑一半距离都做不到。谢汐衾会沿途准备好马匹,或者路上购马,她总是谋定而后动,作好计划,出发前就把事情准备周全,这是好习惯,可一旦没办法准备或者中途发生意外,就要考验更多细节了。
“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些事的?”她疑惑,“你在关内也带着两匹马逃过?”
“打仗的时候会这样节省马力,九大家跟关外都是。流民爱马,对马懂得可能比卫祭军还多。”
这真是谢汐衾没机会学的事。夜榜没有准备上战场的弟子,他们有死士,但散落在九大家各处,虽然有苗叔这样的人,但大多数刺客认的是钱,而不是对夜榜效忠,这也是大哥之所以要跟点苍联手的主因。遇到战争,夜榜无法像九大家那样稳固,他们连一块像样的根据地都没有,谢汐衾记得家族讨论里甚至曾有人提议一旦天下大乱,谢家必须自立时,就在孤坟地起义。
大哥不想让夜榜曝光,因为那表示谢家的好日子到头了。谢家有钱有权,却不用承担任何攸关民生的责任,也不用理会门派间的斗争,对谢家来说,隐于暗处,靠钱维持夜榜营生的日子更好。
两人各自牵着两匹马进入部落,李景风背着把厚重长剑,立刻就有两名守卫上前将他拦住,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奈东部落做什么?”
李景风道:“我有个兄弟在祭司院当差,先去了圣山,我们刚出门,路上遇到野匪,跟家里卫队失散了。我妹妹中了一箭,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想到这里借些草粮饮水,马上就走。”说罢将身上外衣脱下,道,“钱袋丢了,只有这件衣服还值些钱,能不能换点草料药材?”
虽然住在牢里,杨衍给李景风准备的衣物可没含糊,是葛塔塔产的羊毛织成,不仅冬暖夏凉,还在苏玛绣上了金银线,只差没用上发绘刺绣的锦衣。
部落守卫望向脸色苍白的谢汐衾,又狐疑地看向李景风:“这是卫祭军的马?你们逃走还来得及带着四匹马?”
“我们怕赶不上衍那婆多祭,为了赶路,马本来就绑在一起方便换乘,卫祭军行军都是这么做的。”
“你哥哥是谁?”
“查布大队长,家父是威夫大祭。”李景风随口提了两个在祭司院认识的熟人名字,这里离奈布巴都太近,胡诌很容易被拆穿。
“哥,我肩膀好疼。”谢汐衾怕对方再盘问,眼泪汹涌而出,靠在李景风身上哭道,“我好担心爹娘和苗叔,他们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听说过威夫大祭。”守卫见谢汐衾哭得可怜,心生怜悯,又见他们衣着华贵,骑着卫祭军的马,虽然背着把重剑,但看模样不像歹人,于是让出路来,祝福道,“愿萨神保佑你的家人。”
李景风将锦衣递给守卫,问道:“这能不能换钱?我妹妹需要大夫,我们需要食物、帐篷、药物和换洗衣物。”
侍卫狐疑道:“这里离奈布巴都才两百里远,你们休息后回去拿钱不就好了?”
李景风道:“妹妹受伤,急需药,怕耽误去圣山,父亲如果平安,也会赶往圣山。”
萨神信仰在萨教根深蒂固,真有那种为这千年一次的圣城重启将所有事情抛诸脑后的人,这部落里有点闲钱的商人权贵和当地祭司也都早早出门去了,就连没钱的也有不少人变卖身家,只为前往圣山。
守卫没多问,只道:“去绸缎店问问吧,买得起这布料的人不多。”
李景风找了个客栈歇脚,将谢汐衾安排在一间客房,随即离开。谢汐衾解开外衣察看肩膀伤势,见伤口周围被布条勒出了瘀青。她觉得头有些昏,呼吸有些急促,也不知李景风要去多久,心里只觉得这人胆子忒大,离开巴都才两百里,要是从奈布巴都快马疾奔,不用一上午就能到,这人的轻重缓急怎地这么古怪?
忽地一阵困倦来袭,谢汐衾眼睛一眯,再恢复意识时是被刁着烙饼的李景风叫醒的。
“我睡了多久?”
“我去了半个时辰。”李景风一边吃饼,一边含糊说道,“把东西吃了我们就走。”他指着桌上一碗半温的粟米粥、奶茶和一套粗布衣服,谢汐衾这才发现李景风换上了粗布衣服,想来原本那身华服都换了银两。
连她都知道逃亡时典当衣饰是大忌,惊道:“衣服留在这里,不怕暴露形迹?”
李景风嚼着烙饼,催促道:“不怕,他们肯定会追到这儿来,肯定也知道我们会往哪儿走。你先喝粥,再吃肉,最后喝茶。”顿了一下接着道,“我替你上药,得罪了。吃慢点,别呛着。”
谢汐衾听他催促,更觉烦躁,现在知道急了?一开始就不该进部落。她“嗯”了一声,道:“尽管动手。”说罢右手端起碗喝粥。
李景风解开布条,见她肩膀都是瘀血,拿起酒瓶,把酒倒在谢汐衾肩膀上。一股如同烙铁贴肉的疼痛火辣辣袭来,谢汐衾眼泪都疼出来了,一口粥喷出,呛了满鼻满脸,李景风顺手递了块帕子给他擦拭。
谢汐衾质问道:“这什么东西?”
“这叫火酒,又叫阿剌吉酒,很贵。”李景风擦拭谢汐衾肩上伤口,道,“只有巴都附近或极大的部落才买得到,离了这里,后面遇到的部落多半买不到这酒。我一个大夫朋友说,伤口用酒清理能活血,痊愈更快,越烈的酒越好,这是奈布巴都附近能买到的最烈的酒。”这就是他一定要进这部落的原因。
李景风说着,提起针线:“我要缝伤口了。”
谢汐衾不满道:“这点小伤,之后再治也行。”
“我本来也这样想。你吸口气,忍着点,要是忍不住,就咬着衣袖。”
本来也这样想?什么意思?谢汐衾来不及发问,李景风已准备动手缝合伤口,她只好咬着牙忍耐。李景风三两下就将伤口缝合完毕,倒上金创药粉,用布条绑起,手法利落至极,比普通大夫都要快上许多。
“这是应急。吃完后就换上衣服吧。”他又拿了块烙饼塞进嘴里,“我们得赶紧走,再晚就要被追上啦”说罢径自离去。
刚才还那么稳重,现在怎么又像个冒失鬼?
谢汐衾吃完食物,换上衣服出去。李景风正拉过马匹,他买了不少东西,全挂在马上,这么做不是增加马匹负重吗?谢汐衾更弄不懂这人了。
李景风道:“收拾好了?出发吧。”
两人驰马而走,李景风控着马,始终不愿加催马力,谢汐衾担心追兵,问道:“这样不会太慢吗?”
“这已经是最快的了。”李景风道,“刚才在部落里没逗留太久,我猜它们没吃饱,吃完也不宜急奔。”
“要是被追上……”
“一定会被追上。”
“那你还耽搁?”谢汐衾几乎要动怒,她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这么暴躁,只觉得浑身越来越不舒服。
“我们马匹会遇到的问题,他们也会遇到,他们的马一样要吃草料喝水休息,这工夫省不得。如果是平时,他们可以沿途换马追赶,那咱们就只能一直跑,但现在不同,整个奈布巴都一匹闲着的马都难找,更不用说几百上千匹。
这四匹马是从汪其乐他们手里拿到的,是最好的骏马,普通战士没这么好的马。长途跋涉,夜奔二百里,普通马匹追不上我们,就算追上,人数不多,杨兄弟不在,狄昂以外的人我应该都能应付。”
“如果狄昂追来了呢?”
“他昨晚跟三爷打了一架,我瞧他受了内伤,如果我休息够了,他休息不足,我还有机会赢,至少让你逃走不是问题。
“所以要想逃掉就不能让马累毙,人跑不过马,没了马,我们会被大批卫祭军包围。马要休息,要吃草料,尤其要喝水,离巴都越远的部落,草料越差,而且小地方没法把我那身衣服换成银两,没钱,没食物,我们就会疲累,马吃野草也无力。”
“你这么快就想清楚这些了?”
“我常被人追。”李景风道,“长途逃亡,马力和休息有时比隐藏行踪更重要。”
谢汐衾忽地想到踏入武林前大哥说过的话,谢风枕并不反对她外出历练,但也点破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你聪明,武功也好,只是缺走江湖的经验,让苗叔照顾,别人得学五年的经验,你学个两到十年也足够了。”谢风枕这么说。
“为什么是两到十年?”那时谢汐衾没听懂,“两年是夸我聪明,怎么还要学十年?”
“你遇到的事情多,就学得快,两年就够,但有苗叔在,你遇不到什么大麻烦,说不定得学十年。”谢风枕道,“要学得快,就得倒霉,但又不能太倒霉。”
不倒霉遇不上坏事,学不了,太倒霉就死了,不用学。
自已这遭算不算遇上了不算太倒霉的坏事?能不能有惊无险?谢汐衾想着,越来越昏沉。
两人行至中午,两个时辰才走了百里地。马匹在一处绿洲喝水,谢汐衾蹲在河边取水,烈日晒得她头晕眼花,可手脚却感觉冰冷。
“出发了。”李景风瞭望远方。
谢汐衾站起身来,忽地一阵晕眩,身子一歪。
她再次醒来时是躺着的,烈日挂在半空中,晃得她睁不开眼。明明是躺着,却偏偏还在移动,虽然不快。她发现自已躺在一张简陋的拖床上,那是用帐篷制作的拖床,被绑在两匹马上拖行着,身上盖着那件长袍。
所以李景风买帐篷是为这个?他早知道自已会撑不住?
区区箭伤而已……
“我们走多远了?”她开口,头晕目眩,虽然是平坦的沙原,仍颠得她难受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