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风沉吟道：“如果抚州内乱……”
“那要看什么时候乱，怎样乱法。我们的人都在别山，最快也要三月才能下山，而且一千人打不了抚州。夺权有时候很容易，一刀劈下去，什么事都能解决，彭南二跟彭镇文都住在总舵府，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为何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彭南二在彭家没有威望，无故杀了彭镇文，彭家会离心，他们叔侄能控制赣地全靠彭家势力，失去这势力支持，他坐不稳位置，彭家要塌。彭镇文则顾忌彭南二掌握抚州势力，没把握不会动手，而且彭家嫡系也没有比彭南二更成材的人。”
这番话让李景风又为难起来，要打倒彭家，最好是趁他们两败俱伤时动手，但要如何做呢？判断局势和权谋算计非他所长。
萧朔水将窗户掩上，道：“监视你的人来了。”
“胡净在哪儿？”
“总舵南边明水胡同第五户。”萧朔水起身，“没必要别来群芳楼。”说罢推门而去。
虽然监视他的人来了，但彭南二没来见他，李景风等了两天，第三天夜里，乌云蔽月，天色昏暗，他从窗户望出去，对面屋檐上有两人，不出意外的话，后方屋檐下应该也有两个，或许巷子左右还各有一人……
他起身来到楼下，从灶头取了一根木柴放在门槛上，将客栈后门推开一条缝，一眼瞥见屋檐上蹲着的两人。他猛地推开门，足尖将木柴挑起，向前一冲，屋檐上趴伏那两人只见后门打开，黑暗中什么东西一晃，还来不及出声，李景风纵身一跃，双手齐出，揪住两人喉咙将人扯下，不等两人喊叫，一脚一个踢晕。
街尾站着一人，见此情景，正要喊叫，李景风足尖一挑，将那柴火挑起一抄，随即掷出，“砰”一声，街尾那人一个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晕在地。
解决了这三个，李景风从街尾走到街头，转角处还站着一人，正背对他从侧面监视前门。李景风从后靠上，一记手刀将人劈晕，抬头望向前方屋檐。现在前路已通，绕过去也容易，他闲庭信步般从侧边绕到对面屋后，轻轻跃上房顶，那两人还盯着客栈大门，李景风从后走上，想了想，出声道：“我回南县去了。”那两人吃了一惊，还未转身就被两脚踹在后颈上，登时晕了过去。
收拾完这批监视弟子，李景风回到客栈，将行李收好，天一亮，牵了马匹，城门一开便沿驰道南行。他走得很慢，也不着急，那群监视弟子估摸着天亮前就会醒，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追来。
果然，出城不到半个时辰，有四五骑从后追上，领头的人大喊：“木头，慢点！”李景风也不勒马，仍自慢慢前行，等曹栖岩追上，才问道：“曹先生这是做什么？”
“我才要问你做什么！”曹栖岩气急败坏，“你怎么就走了？”
“二公子不见我，我可以等，如果怀疑我，那我还留着干嘛？”
“不是怀疑。”曹栖岩擦擦汗，“二公子最近忙，才让你等几天，也不是派人监视，只是二公子做事素来小心。”
李景风心下明白彭南二是在测试他的耐心，口中却道：“等二公子有空，再来南县找我吧。”
“再等两天吧？”
“不等了。”李景风轻鞭催马前进，又听到马蹄声响，这一次响声巨大，不用回头也听出至少有四五十匹马，这阵仗定是彭南二无疑了。
李景风只不理，策马徐行，马蹄声由远而近，也无停下之意。只闻一阵轰隆隆声响，那四十余骑分成两列从左右奔过，当真如风驰电掣，威势惊人，李景风马匹受惊，抬头蹬眼，腰背猛地一拱，李景风腰胯一沉，硬生生将马背压下，伸手安抚马头：“乖！”这一声未必奏效，但掌上施劲，真把马头摁得抬不起半点，他身体随即微微后仰，脚跟下沉，双腿轻夹马腹，安抚马匹情绪。
那四十余骑绕至驰道前方，分成两列，奔出十来丈后，又整整齐齐兜了个圈子，列成两队停下，看这训练精良的样子，应是彭南二的护卫队。
一名高瘦男子从马队后方缓缓策马步出，驼峰鼻，脸色冷峻，马腰处挂着一把断门刀，两列队伍当中立着这么一个人，登时就把驰道给塞满，断了李景风去路。
李景风缓缓策马向前，离着对方一丈左右停下，问道：“二公子？”
“为什么伤我的人？”彭南二冷声质问。
“我讨厌被人盯着。”
“为什么伤我的人？”彭南二声音更低沉，把这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讨厌被人盯着。”李景风把声音提高一些，丝毫没被彭南二气焰压下。
“我说——”彭南二语气更冷冽，双目阴寒，“为什么伤我的人？”
“我讨厌被人盯着。”李景风又把语调扬得更高。
“锵”一声，火星四溅，彭南二的刀在离李景风脖子一尺处被初衷格下。彭南二冷声道：“你觉得自已功夫很好？”
李景风望向他身后那四十余骑：“你靠太近了，他们会来不及救你。”
“这么自信？”
“十年内，天下第一不会再是齐子概。”李景风头也不回，顺手一插将初衷收入披风下的剑鞘。
“天下第一？”彭南二露出讥嘲的笑容，像是在嘲笑这早已过时无人在意的名号。
“可以让路了吗？”李景风道，“还是你要为了那几名弟子冒险？”
“你要去哪儿？”
“回南县，等钱，他们还欠我两千两。或者去衡山，闽地钱家。”
“第一次来抚州？”
“几个月前来过一趟，本也没想留在这儿。”
“你真能找到彭豪威？”
“我不知道，这事从头到尾就不是我说的。丁舵主说我能找着，我可以试试，我想找的是李景风。”
“为什么找他？”
“出名。这颗人头非常有名，足以让九大家震动。”
彭南二冷笑道：“要出名，应该去找齐子概。”
“总要一个一个来。而且齐子概是崆峒要人，杀了他，我就是通缉犯，只是打赢他，人家只会说是三爷让着晚辈。”
“找到彭豪威交给我，你要什么？”
“八袋弟子身份跟职位。”李景风想了想，接着道，“我现在能当你的亲卫队长，我一个人就够了，用不着后面那些人充场面，还可以省点草料钱。”
讲话刻薄不是他本性，终究是认识诸葛然太久。
“他们能为我死。”
“有我在，你根本不用担心死这件事。”
彭南二盯着李景风许久，道：“留在抚州，我让你扬名立万，人尽皆知。”他望向李景风身后，曹栖岩见状连忙策马上前，恭敬问道：“二公子有什么吩咐？”
“去库房提三千两给他。”彭南二道，“那些人头我买下了，多给你一千两，暂时留在抚州。”
“做什么？”李景风问。
“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我不收闲钱。”李景风道，“给我一点事做。”
彭南二没再理会，策马便走，四十余骑跟在他身后鱼贯而过。李景风本待要拦，又怕逼得太急让彭南二起疑，于是不再说话，倒是曹栖岩策马来到他身边，恭敬道：“木头，别生气，二公子是想试试你本事。”
“想看我是不是条安分守已，没命令不敢动的狗？”
“你这身本事没人见过，都是听丁铣说的，所以故意派几个人监视你，看你有没有本事脱逃。这不，你一走，二公子马上追来了。”
“看来我不适合待在丐帮。”
“也不是这样，二公子礼贤下士，度量很大，曹某曾是谋害总舵的帮凶，现在还不是受他重用？木头，只要肯跟着二公子，未来你必能扬名天下，什么李景风、明不详，都得被你踩在脚下。”
“替我在守卫弟子里安排个缺。”李景风道，“我知道总舵附近四条街全是彭家弟子。”
“这不行。”曹栖岩尴尬道，“实不相瞒，这些日子还请马兄行事低调些。”
“什么意思？”
曹栖岩望向左右，道：“你形貌特异，太惹人注目，二公子不希望你引人注意，进了护卫队，不就让人注意到了？”
“那不好吗？”李景风道，“彭镇文说不定会来拉拢我。”
曹栖岩一愣，拍手叫绝：“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先回去，我再跟二公子商量商量！”说罢调转马头，口中大喊，“二公子、二公子！”
彭南二没理他，却也没加催马鞭，曹栖岩策马追上，气喘吁吁道：“二公子，属下有一计想与二公子商量。”
彭南二没回话，曹栖岩察观色，知道这是让他说下去的意思，于是道：“马秋若进守卫队，犹如锥在囊中，必然受人注意。咱们是在城外见面，彭爷不知根底，说不定会拉拢他，不如来个反间……”
“派人去崆峒查他底细。”
“啊？”曹栖岩一愣。
“尽快，我要知道这人能不能用。”彭南二道，“我要他族谱，住的地方，附近邻居，跟星宿门什么人买的侠名状，每一件都要清清楚楚。”
曹栖岩这才明白彭南二并未完全相信马秋，又或者说彭南二是真打算要重用马秋，就因为要重用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才需要把他身份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是，属下马上去办。”曹栖岩不敢再说，放慢马蹄，逐渐与马队拉开距离，回头望去，马秋落在更远处，正不疾不徐跟上。
李景风再回客栈，这回没人跟着他。子时，他翻屋顶来到明水胡同，算到第五间，是座不大不小的三进庄园。
只见黑暗中两名护院手持灯笼在东西厢房两侧巡逻，李景风翻身落下，潜到一名护院身后，捂住他嘴巴低声道：“兄弟，我找胡净，替我通报一声。”那人点头，李景风松手，那人提起灯笼在李景风身上照了照，问道：“怎么称呼？”
“我叫马秋，跟胡净说一声就知道了。”
另一侧的巡逻察觉异状，问道：“那边是什么人？”这侍卫举起灯笼先摇两下，又摇一下，示意是自已人。
那人走了过来，问道：“这人是谁？”
李景风拱手道：“我叫马秋，请胡兄出来见面就知。”
其中一人走向后院，另一人留下看管李景风。过了会儿，胡净提着灯笼快步赶来，喊道：“景……马兄弟，你怎么来了？”
李景风见他睡眼惺忪，伸手拍拍他肩膀，又捏了两下替他提神，道：“我想混进总舵府。”
胡净吃惊道：“混进总舵府？太冒险了！”
李景风见周围黑漆漆一片，不像有人在干活，问道，“请您帮忙的事怎样了？”
胡净笑道：“日夜赶工，没偷懒。跟我来。”说罢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李景风跟在胡净身后，绕过大厅来到后罩房，这才发现后罩房窗户几乎都用木板从里封死。胡净走到最西侧的厢房，推开门，里头只摆着一堆杂物，像是闲置的空房，两人走到紧邻隔壁的墙边，那里有几块木板遮着，里头隐隐透出光亮。
“咱们日夜赶工，夜晚怕漏了光惹人起疑，因此用木板遮着。”胡净揭开木板，只见几间厢房早已打通，变成个宽两丈、深八丈有余的工地，五六名壮汉打着赤膊，手持土筐、笆斗搬运从地道中挖出的废土，倾倒在两侧高一丈有余，差一点就碰着天花的土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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