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r\r\r\r\r<title></title>\r\r\r\r<h3id='\"heading_id_2\"'>第20章雪虐风饕（下）</h3>

丁铣也听出曹栖岩话中有话，彭镇文跟彭南二？难道……他这才注意到校场上那四十名虎视眈眈的弟子，心念电转。

今天曹栖岩显然是来逼他表态的，定是彭镇文与彭南二之间闹矛盾，要他站队。曹栖岩肯定是有备而来，指不定连罪状都准备好了，他要是站错边，只怕当场就会宣布罪名将他拿下。分舵里即便过半是银山门弟子，但银山门只是小门派，自已在丐帮也就是个不大不小的七袋信州分舵主，难道还能跟总舵火拼？

校场左右廊道都是公廨，后堂是分舵主家眷住所，不少人发现校场上的古怪，有人躲在窗后，有些不知死活的推开屋门观望。

“曹先生……”丁铣顿时结巴起来，脑袋像是打了结，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说错一句话就有危险。曹栖岩也不催他，径自走到大厅门口，对门外喊道：“看什么看，都不用干活的吗？”

观望的弟子纷纷关上房门，人人都知今天会有事，但无人敢问。这五年来，被彭家拔除的彭小丐羽翼还少了？虽说丁分舵主跟彭小丐的关系没那么亲近，可谁知道躲过初一，能不能躲过十五？

吕备在刑堂里来回踱步，焦急道：“不行，我得去看看！”他方推开门，有人喊道：“吕刑，你不要命了？！”

吕备道：“这口大祸砸下来，保不齐谁会出事，你们能躲，我躲不了！”说罢快步来到大厅。

丁铣正不知所措，见了吕备如见救星，忙道：“来得正好，我有话问你！”

“曹先生好，在下吕备，信州刑堂堂主。”吕备装傻问道，“分舵主要问吕某什么？”

“那个……”丁铣结结巴巴，望向曹栖岩，“曹先生问，那个……”

“我来说吧。”曹栖岩笑道，“我问丁舵主，彭豪威找着之后是打算交给彭爷，还是二公子？”

吕备正要逢迎拍马一番好替丁铣解围，不假思索道：“这有什么难的，当然交给彭爷啊！彭爷这些年管事，丐帮上下平安，百姓安乐，不只我，丁舵主也对彭爷佩服得紧，咱们现在的日子可比彭小丐那时候好多啦！”

曹栖岩望向丁铣：“丁舵主确定？”

丁铣忙道：“这是他说的，不是我说的！”

吕备怪道：“不交给彭爷交给谁？”又见丁铣连使眼色，心下一惊，知道惹了祸，连忙改口，“当然还得看丁舵主的意思。”

曹栖岩又问道：“那丁舵主的意思是？”

丁铣心中暗骂吕备糊涂，没搞清楚问题就说话。这又把锅推给自已，他知道今日选边就是个生死劫，一旦站错队，只怕当下就被安个罪名收了，运气好只是丢了分舵主职位，运气不好得被抓去总舵受死。可他又不知道这曹栖岩到底是哪边人马，寻思着不如先探探口风，忙问道：“曹先生觉得交给谁妥当？”

曹栖岩讶异道：“是我问你，怎么你反倒问起我来了？”

丁铣正自焦急，忽听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交给彭二公子。”丁铣吃了一惊，转头望去，见马秋堂而皇之走入大厅，讶异道：“马……木头，你怎么来啦？”

曹栖岩望向丁铣：“分舵主是这意思？”

丁铣焦急道：“木头，你又不是丐帮的人，乱拿什么主意！”

“我若抓着人，只交给二公子。”李景风道，“我不替谁做主，我替自已做主。”

曹栖岩上上下下打量李景风，皱起眉头：“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我叫马秋，干海捕衙门的，在分舵等领赏金，刚才就站在外边。”

吕备忙道：“这位马大哥武功很好，打算帮我们抓李景风。他有办法找着彭豪威，我正要引荐给彭爷。”

“引荐给彭爷？”曹栖岩不满道，“到底是彭爷还是二公子？”

“吕备你给我闭嘴！”丁铣吼了吕备，正要解释，只见李景风走向曹栖岩，离对方只有三尺左右，稳声道：“你又是替谁办事，彭爷还是二公子？”

曹栖岩见这人逼近，态势凌厉，吃惊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你是替彭爷办事，还是替二公子办事？”李景风又踏前一步，“我往后打算跟着二公子，你呢？”

曹栖岩被他气势震慑，一时竟不敢开口。主客易位，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曹栖岩此刻反倒吞吞吐吐，他强自镇定，正要开口，就见这姓马的面具下一双眼睛盯紧自已。

“丁舵主——”李景风不等曹栖岩开口，头也不转，冷声道，“请弟兄们看好大门，记得上锁。”

丁铣又吃了一惊，瞧马秋的意思，要是曹栖岩答得不合他心意，是打算把人连着院子里四十名弟子都打杀了？这不是造反吗？

曹栖岩张口结舌：“你……”

李景风语气更加冷冽：“你还没回我，你是帮谁办事？”这杀意却不是伪装的，他是真想杀了曹栖岩。

场面剑拔弩张，丁铣连劝都不敢劝一句。自已站得这么近，要是一个不小心，别让马秋杀得性起，把自已也收了……

“我是二公子的人……”曹栖岩几乎吓得腿软，明明自已带着四十名精锐弟子，怎么反倒怕了这人？

“那就好。”李景风语气忽转和缓，拍拍曹栖岩肩膀，“都是自已人，曹先生叫我木头就好。”

此一出，屋里三人同时松了口气，曹栖岩、丁铣，包括搞不清楚状况的吕备在内，都擦了擦额头冷汗。到了此刻，丁铣也没得选了，除了彭二公子还能说谁？忙道：“是啊，都是同样为二公子效力，自已人，自已人！”他余悸犹存，声音还有些发颤。

曹栖岩也陪笑道：“当然，当然！对了，丁舵主还没仔细介绍这位木头兄呢。”

“叫我木头就好，不用加个兄字。”

“这位马兄弟可不得了，一来我们分舵就扔下价值两千两的人头，一大筐呢！”丁铣道，“曹先生远来南县，想必累坏了吧？不若这样，先歇息，待丁某早备好接风宴，饭桌上咱们好生说说木头的英雄事迹！”

曹栖岩陪笑道：“好说，好说。”

丁铣送曹栖岩到门口，叫来随从弟子带曹栖岩去客房休息，接着回过头来，擦了把脖子上的冷汗，怒喝道：“老吕，这回差点被你害死！”

吕备此时也醒悟过来，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跟彭爷和二公子有分别……”

丁铣抢上一步，握着李景风的手道：“木头，这回真是多谢你啦！你怎么知道曹先生是二公子的人？”

“总要选一个，猜错无所谓，最要紧的是要答得利落。”李景风道，“越是迟疑，他们越不信你。”

“是，是。”丁铣擦着汗，他自是明白表忠心容不得半分迟疑，可事前没半点风声，加上他日夜惶恐被彭家清洗，又猜不定曹栖岩是哪边的人，事到临头，更没那决断的魄力。

只是听木头这番话，合着他也是猜的？忍不住问道：“要是猜错了呢？”

李景风道：“不是让丁舵主关门了？”

给丁铣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杀曹栖岩这个总舵的亲信，忙道：“万万使不得，曹先生正受二公子重用呢！”

“果真使不得，再想办法就好。”李景风道，“如果他是彭镇文的人，我们到时改口也行。得让他知道你不怕他，他才不会欺负你。”

“马兄说得是。”丁铣对眼前这位马秋只有说不尽的佩服，又想他既然肯为自已出头，定是信了自已，只要把这人送进总舵，他日受到重用，自已也能鸡犬升天，还能在彭家立足，要是真能抓到彭豪威，说不定能当个八袋弟子，升上一府总督，不禁大为欣喜。

李景风当然不是胡猜，当初刺杀臭狼失败后，他便听说曹栖岩投靠了彭南二，出卖于轩卿与一众义士藏身地，致使众人惨遭杀害。他虽非竞逐官场精于算计之辈，但好友几乎都是沈玉倾、齐子概、诸葛然这类人物，对权贵御下的手腕与想法知之甚深，自忖曹栖岩已经背叛故主一次，如果再叛，彭镇文必不会信他，更不会重用他，曹栖岩是聪明人，一心逐名求利，自是知道利害。

尤其他从青城跟夜榜打听到的消息显示，彭镇文掌握彭家，彭家是宗族门派，跟唐门一样，外姓要受重用不容易。反之彭南二控制抚州，没有彭家支持，势必要找更多外援，所以曹栖岩来南县更可能是彭南二派来，当然这些念头不能说给丁铣听。

当日下午，丁铣宴请曹栖岩，席间说了马秋不少好话。宴后，曹栖岩私下探听这马秋来历，丁铣便说他出自陇地，但家传武学连同那柄大剑都是出自昆仑派。曹栖岩读的书多，听过这门派，只是书上记载模糊，只知道是随怒王出征时覆灭的许多门派之一。

消失的门派死灰复燃再现传人，这样的事在昆仑共议初期并不罕见，这些灭亡门派武学传人最后往往会在加入某个大门派后，将独门武功一并传给新门派发扬光大，早几十年间甚至有不少门派会为了得到精妙武功抢人，不是招赘，就是将女儿嫁给这种独苗传人，但这类事这二三十年间渐渐少了，如马秋这样的青年高手更是罕见罕闻。

席至中途，李景风告辞离去，曹栖岩瞧着他背影问丁铣：“你说他能找到彭豪威？”

丁铣望了望还没走远的马秋，低声道：“他能联络夜榜，让夜榜帮他找人。”

“他有这本事？”曹栖岩讶异，“都知道夜榜遍布九大家，可无论出多少钱，他们都不肯替咱们找人，这可是动到规矩的事。”

“他干过夜榜。”丁铣道，“我猜晋地那个姓高的案子是他干的。”

“他身上背着案子？”

“没，估计怕人认出才毁了脸，他想出名。”丁铣道，“这人年纪轻，武功高得离谱，夜榜挺看重他，或许因这缘故才愿意帮他。”

曹栖岩望向门外，若有所思。

“抚州那边……”丁铣顿了顿，低声问道，“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你就是个信州分舵主，抚州起大火，灰都飞不到你这儿来。”曹栖岩道，“你只需要知道，你是二公子的人，他要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

“如果是彭爷的吩咐呢？”

“如果是彭爷的事……”曹栖岩意味深长地一笑，“你就看着办吧。”

丁铣当了多年分舵主，心下会意，恭敬笑道：“属下明白。”

当天晚上，丁铣来见李景风，说曹栖岩明日要回抚州，邀李景风同行，李景风自是答应。丁铣不住暗示，与李景风称兄道弟，希望他日李景风受到重用，不要忘记自已引荐之恩，李景风虚应几句对付过去。

第二天，李景风跟着曹栖岩前往抚州，一路上，曹栖岩对他甚是礼貌。看来曹栖岩并没有认出自已，李景风想，甚至没起半点疑心。倒也不奇怪，毕竟四年前只是短暂相处，如今自已无论身形、兵器、武功、样貌，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与四年前大不相同。

抵达抚州后，曹栖岩忙命人替李景风安排客栈下榻，又道：“你在客栈等着，我向二公子禀告，你若真有本事，二公子定会重用。”

李景风来到客栈二楼房间，放下行李，牵了马回到街上，一路闲逛至群芳楼附近，在路边店里吃了碗麻鸡面，买了一斤白糖糕。他脸上戴着面具，形貌特异，引得过往百姓注意，约莫晃了一个时辰，才骑马回到客栈。

他在房门口略一停顿，推开门，就见一人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包瓜子。“萧兄。”李景风掩上门，回过身来，“大白天的，有人看见你吗？”

“很多人看见我，不过没人见到我进来这房间。”萧朔水推开窗户一角，目光停在大街上，“怎么又回抚州了？”

李景风坐到萧朔水对面：“我想混进抚州总舵。”

萧朔水沉思半晌，道：“其实我不喜欢你待在抚州。”

“我会小心。”

“我没那么担心你。”萧朔水道，“我帮你是因为七娘要我帮你，可你在抚州闹出事，容易牵连到她。”

“我不会再去群芳楼，萧兄也不用再来见我。”

“要不要见你，不是我说了算。”萧朔水问道，“丁铣可信吗？”

“他急着保住位置，还想高升，要我帮他抓彭豪威。”

萧朔水哼了一声，道：“还有什么紧要事？”

“你知道彭家叔侄正闹内讧吗？”

“嗯？”萧朔水皱起眉头，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李景风脸上。

“萧兄不知道？群芳楼也没打听到消息？”李景风道，“曹栖岩到各地分舵威逼利诱，想拉拢人支持彭南二，不被拉拢的多半得除掉，怎么抚州反而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知道他们之间有矛盾，但现在一定非常严重了。”萧朔水道，“群芳楼的消息最灵通，抚州发生的大小事，三天之内都能有点风声，如果群芳楼什么都不知道，那事情在抚州一定很隐密，连彭镇文都瞒着。”他顿了顿，又道，“臭狼的女儿刚出嫁，应该跟这事有关。”

“彭千麒的女儿嫁给谁了？”

“抚州总船队长，援救青城首功的石宣。”萧朔水又将目光移到窗外，“这是在彭南二腰肋插了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