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霍然起身,转身离开大帐。
门帘起落间,风雨再灌进来。
周德全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他清楚地看到,这四个人的眼中闪烁着某种他睽违已久的狂热。
也清楚地听到,方才王铁枪说的那句话——
其他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意思?
这大营里头,到底多少人被卢广业策反了?
大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不过,外面的风雨声中,隐隐开始夹杂着刀剑出鞘的摩擦声,以及大批甲士踩在泥水里集结的脚步声。
卢广业站起身,拿起桌上一个还算干净的粗瓷茶碗,提起铜壶,倒了一碗冷了的茶水。
他端着茶碗,走到瘫软如泥的周德全跟前,递了过去。
“周兄,吓到了吧?”
语气又变回了那个在翠香楼里请客喝花酒的香料铺掌柜。
“喝口茶,压压惊。看你这一身冷汗出的,别再被这秋风吹出病来。”
周德全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起那碗茶。
“得得得得……”
茶碗盖磕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颤抖声,暴露了他此刻内心极度的恐惧。
他仰起头,咕咚一口将冷茶一饮而尽,一股清凉入喉,却怎么也浇不灭他心头那股对护国公手段的毛骨悚然。
太……太可怕了。
护国公的人,连太州城的门都没进,就已经把太州大营从里到外渗透成了筛子!
这场仗,赵承业拿什么打?
“特、特、特使大人……”
周德全放下茶碗,喘着粗气,颤声问道,
“您既然……既然早就掌控了四个千户,掌控了全营……为什么……为什么刚才没让他们直接动手?”
这是周德全最想不通,也最觉得后怕的一点。
既然这四个千户都被卢广业收买了,那直接一刀剁了自己这个主将夺权,岂不是更干净利落?何必还要费这番口舌?
卢广业看着他,笑了起来。
“周兄,因为陈将军在国公爷面前保了你一句。”
话音落下,周德全愣住了。
“陈、陈将军……保我?”
“没错!”
周德全点点头,
“陈将军说,你周德全虽然贪财好色,但带兵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最关键的是,你这个人,懂得审时度势,识时务。”
卢广业走到大帐门口,看着外面已经开始被火把映红的雨夜。
“一支两万人的大军,突然改弦易辙,底下那些大头兵难免会有些慌乱。四个千户虽然能杀人立威,但要稳住军心,安抚兵卒,还需要你这位一直坐在指挥使位子上的大人出面,来当个定海神针。”
“周兄啊。”
卢广业转过头,望着周德全,
“国公爷手里,不缺杀人的刀。”
“你若识时务,懂得怎么把乱摊子理顺,懂得替主子分忧,那这太州大营,还交给你周大人来坐镇,明白吗?”
周德全脑子里轰然一响,哪还能不明白?
这他妈就是留着自己当个名义上的吉祥物,当个稳住军心、背书投诚的招牌!
可那又怎样?!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能活着,能保住全家老小的命,还能攀上护国公林川这棵正在鲸吞天下的参天大树!他周德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就是他的命!
当狗也要当一条最聪明的狗!
“明白!属下全都明白!!”
周德全猛地跪了下去。
“从今往后,周某人这条贱命,就是国公爷的!愿为国公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啊——!!!”
就在周德全赌咒发誓的同一瞬间。
大帐外,百步之外的某处营帐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将官的呼喝声、“噗嗤噗嗤”的利刃入肉声、沉闷的肉搏声、绝望的求饶声,乱成一片,在这冰冷的雨夜骤然炸响!
清洗,开始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