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一看这气氛有点绷,赶紧打圆场:“三位先生都是小王多年的故交,护国公又是小王最敬重的贵客,今日能凑在一处,实在是天大的缘分。来,先喝茶暖身子,外头河风冷得紧。”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他那双眼睛却忍不住往王伯安的袖口溜了一下。
之前这位老文宗说给护国公备了一份见面礼,他心里头还有些期待,可现在怎么感觉这架势有些不对?
老王爷心里直打鼓。
林川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把茶盏搭在小几上。
舱内,一时沉默下来。
王伯安端着茶盏的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摩挲,李宗明的眼皮微微一跳,郑远阳的袖口下意识往里缩了缩。
三位老学究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此刻却像三个揣着夹带小抄进考场的书生,怎么就紧张起来了呢?
按理说不应该啊……
赵谦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心说这几位老先生今天怕不是奔着整活来的,可这活要是整得太大,自己这百年老画舫,只怕都得跟着遭殃。
“好了,王爷。”
林川打破了僵局,放下茶盏,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别绕了,先把规矩定下来。”
赵谦一愣:“规矩?”
“对。”林川笑了笑,问道,“今日这画舫上,除了在座几位和看门的亲兵,还有没有别人能听见咱们说话?”
“公爷放心!”赵谦这下反倒松了口气,正色答道,“内舱侍女全是死契家生子,甲板走廊有开封卫封锁,底舱三层板壁,连蚊子叫都传不出去!”
“好。”林川点头,转头看向对面三位大儒,“那我把今日的规矩立一下。”
“今日这画舫上,没有护国公,没有豫章王,也没有什么大儒名士,只有几个坐一块儿喝茶的闲人。”
“不管谁说了什么,哪怕指名道姓骂当今圣上昏庸、骂我林川是欺世盗名的屠夫,出了这舱门,就全当没发生过。”
“三位有什么想问的、想骂的,尽管往上怼。把我辩得哑口无,算三位的本事,我绝不恼。反过来——我要是说了什么犯忌讳的话,三位也当酒后胡,别出去传。”
他顿了顿,笑意收了起来:
“一句话,今日只论理,不论身份。者无罪,出舱即忘。三位要是真敢豁出去说,我就真敢豁出去接,行不行?”
王伯安愣在了原地。
他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场面话,可这句“者无罪,出舱即忘”,从一个手握杀伐大权的护国公嘴里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护国公此当真?”
“我林川这辈子,死在我刀下的人成千上万,但我说过的话,没有不算数的时候。”
林川端起茶盏,拂了拂浮叶,“王爷在这儿做见证,今天谁说什么我都不追究,哪怕你们要造反,今晚我也让你们安安稳稳走下这条船。”
赵谦忙不迭地点头作保:
“三位先生把心放在肚子里!公爷的为人小王拿项上人头担保!今日这画舫就是个江湖,无拘无束!”
王伯安沉默几息,微微点头:
“公爷坦荡至此,草民若还扭捏藏私,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早已备好的宣纸,起身走到林川案前,方才鼓在袖口的东西,此刻终于露了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