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苍老老朽,而是正值巅峰的中年韵妇,四千载道行深厚,归虚后期巅峰修为,心智缜密、处事周全、顾全全族大局,执掌狐族所有资源、外交、战事、传承,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族掌舵人。
在狐绾身侧,立着一道纤弱窈窕的少女身影,气质空灵纯净,眉眼温柔易碎。
一袭淡粉灵花纱裙随风轻扬,肌肤白皙通透,近乎莹白如玉,眼尾两道浅浅银狐细纹清雅动人。
她便是雪狐谷千年以来天赋最高、元神最纯、却也命途最苦的天之骄女——
雪狐圣女,月漓。
月漓修为归虚五层,元神资质冠绝整个北疆狐族,天生道体纯净无瑕,幻道天赋千年第一。
可偏偏诞生之时恰逢九幽寒星坠落北疆冰脉,先天九幽寒毒自元神本源扎根,与生俱来,无解无消。
两千年来,她日日静坐灵潭之畔,依靠先天灵泉的温润之力勉强压制元神寒毒,稍有风雪过境、寒气躁动,寒毒便会瞬间反噬,撕裂元神、刺痛神魂,堪比万千冰针穿刺识海,苦痛非人所能忍。
两千载春秋,她独自承受无尽寒毒煎熬,无人可解、无人可替、无人能分担,常年隐忍痛楚,心性温柔却也带着深深的孤寂与脆弱。
“三位圣客远道而来,雪狐谷蓬荜生辉。”
狐绾率先开口,声音温润成熟,气度从容大方,带着一族之长的端庄与礼数,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我乃雪狐族长狐绾,身旁小女便是我族圣女月漓,已在此静候三位多时,请入殿落座闲谈。”
苏晨、楚伊、凌冰三人微微颔首,随二女步入灵潭玉殿。
殿内陈设极简极雅,无奢华装饰,无冰玉寒器,所有桌椅案几、待客蒲团,皆由灵花凝浆、柔冰编织而成,触之温润,闻之含香,坐之静心。
殿顶垂落万千花藤灵丝,微光柔和,整座大殿静谧安宁,让人心神舒缓。
众人分宾主落座,轻妩立于殿侧候立,侍奉茶汤。
狐绾率先开口,开门见山,谈吐沉稳,思虑周全,句句围绕族群存续,没有半句虚客套:
“圣主一路横扫北疆三宗,冰寒、雪影、冰熊尽数应允十日擂台之约,此事我已知晓。
我雪狐一族,素来不争不抢、不霸不伐,战力薄弱,全靠丹术、幻术、灵花资源维系族群安稳,千年以来与世无争。”
“但天魔浩劫将至的消息传遍北疆,我心中日夜难安。
天魔嗜食修士元神,我族女修元神纯净,恰恰是天魔最喜的猎物,一旦天魔过境,我雪狐谷无坚城、无重兵、无蛮力大能,数万族众根本无从抵御,覆灭只在朝夕。”
她抬眸望向苏晨,目光诚恳而审慎:
“故而我想亲自听圣主一,所谓抗魔联盟,究竟是吞并制衡,还是平等共存?十日擂台胜负之后,我狐族是否能保全领地、灵潭、传承与自治之权?”
这是一族之长最深的顾虑,也是她权衡许久的核心症结。
苏晨神色平和,语速沉稳,条理清晰,将完整盟约、擂台规则、联盟权益一字一句细致铺开,句句落地,绝不画饼:
“族长放心,我所立抗魔联盟,只为御敌,不为吞并。”
“其一,雪狐谷千年与世无争,从无恶行,从无霸略,七千年前夏岚浩劫亦未参与纷争,我不会以任何武力逼迫、胁迫、吞并狐族。”
“其二,无论擂台胜负如何,雪狐谷领地、灵潭本源、灵花脉系、族群传承、内部自治权,尽数归狐族独有,外人永不干涉,永不侵占。”
“其三,十日寒雪城擂台,我独自一人迎战四宗所有归虚、高阶大能,族长亦可亲自登台切磋,公平竞技,分高下、不争生死。
我败,即刻带队离疆,永不踏足北疆;我胜,四宗平等结盟,共筑天魔防线,南北互通商贸,灵材对流,互利共生。”
狐绾闻,心头悬着的大石缓缓落地。
她心思缜密,反复权衡利弊,眼中顾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与笃定。
相比于冰寒宗的霸道、雪影门的孤傲、冰熊族的蛮荒,苏晨的坦荡大度、公允处事,让她彻底安心。
狐绾缓缓点头,语气郑重:
“既然圣主公允至此,我雪狐一族,应允十日擂台之约。
届时我亲自带队登台,公平一战,遵从擂台结果,坦然接受盟约安排,全力配合北疆抗魔大计。”
敲定族群大事,殿内氛围稍稍松弛,转入闲谈。
狐绾娓娓道出雪狐一族千年生存的难处与坚守:
“我族不修杀伐功法,不炼肉身蛮力,世代以灵花养元神、以幻术护山谷、以丹愈渡众生。
常年收容四方散修,只为积攒善缘,求一族安稳。
可北疆冰寒过重,谷内缺少纯阳火灵制衡,族众修行常年寒滞经脉,尤其是圣女月漓,先天寒毒缠元神,两千载日日煎熬,我穷尽全族资源、倾尽灵潭底蕴,也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除。”
谈及圣女寒疾,狐绾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奈。
月漓静静立在一旁,眉眼温柔,习惯性将所有痛楚藏于心底,不表露、不示弱、不添麻烦,只是微微垂眸,安静听着众人闲谈。
可就在此时,殿外天际风云骤变。
原本温润晴朗的谷上天空,骤然聚拢大片暗沉风雪乌云,北疆远端的寒潮狂风突破环形群山屏障,一丝丝凛冽刺骨的寒气流涌入谷中。
风雪骤起,天地阴寒暴涨。
仅仅瞬息之间,月漓身躯轻轻一颤,周身白皙通透的肌肤之下,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淡蓝色寒冰细纹。
那是九幽寒毒被外界寒潮触发、疯狂反噬元神的征兆!
一瞬间,撕心裂肺的元神剧痛席卷她全身。
仿佛万千冰刃扎入识海、万千冰针穿刺元神、万千寒冰冻结神魂。
月漓肩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指尖蜷缩,牙关死死咬住下唇,强忍剧痛,不肯发出一丝呻吟,不肯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狼狈。
她早已习惯两千载独自忍痛、独自支撑、独自熬过每一次寒毒爆发,早已学会隐忍、克制、藏伤。
可她眼底瞬间泛起的水汽、微微泛红的眼眶、僵直颤抖的身躯,早已将无尽痛楚暴露无遗。
一旁狐绾眉头紧蹙,满脸疼惜,抬手就要催动族内珍藏的镇元灵丹为其压制寒毒,却被苏晨抬手轻轻制止。
“不必浪费丹药。”
苏晨声音温和,却带着绝对笃定的力量,目光落在强忍剧痛的月漓身上,神魂早已将她元神深处扎根两千年的先天寒毒看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月漓身前,以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字字治愈人心:
“圣女不必强忍。你并非后天淤寒,乃是先天九幽寒星入体,寒毒扎根元神本源,灵潭泉水、镇元灵丹,皆只能暂缓一时,无法根除根本。”
月漓身躯猛地一僵,抬眸怔怔望向身前的少年。
两千年来,无数大能看过她的伤势,所有人都只看得出她经脉寒滞、肉身受寒,从无一人能一眼看穿——她的病根,在元神、在本源、在先天命数。
一瞬间,长久压抑的委屈、千年孤寂的煎熬、无人理解的痛楚,尽数涌上心头。
她眼底水雾更浓,鼻尖微酸,轻声细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圣主……所不差,两千载,无人能解。”
苏晨眸光温柔,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炫耀,没有半分夸大:
“我主修玄灵诀固本培元,辅以龙阳诀纯阳真火,可炼化世间一切九幽阴寒。
十日擂台结束之后,我留驻雪狐谷灵潭,以灵犀指梳理你元神脉络,以纯阳灵力逐层剥离你扎根两千年的先天寒毒,楚伊以月华神瞳稳固你的元神基底,全程无痛、无损、无后遗症,可彻底根治。”
简简单单一段话,却像一道暖阳,轰然照进了月漓灰暗孤寂两千年的心底。
两千年来,她日日等死一般忍受寒毒折磨,以为此生注定终身带疾、永世无解、孤独终老。
可今日,眼前这个少年,仅凭一眼看穿她千年病根,还手握彻底根治的法门。
极致的震撼、极致的感激、极致的依赖、极致的悸动,瞬间席卷她的心神。
她心性纯粹温柔,从未对任何男子动心,从未依赖过任何人,可这一刻,心底那层尘封两千年的冰层,悄然碎裂。
一缕朦胧青涩的芳心,彻底为苏晨而动。
她羞怯垂眸,耳根泛红,指尖紧紧攥着纱裙衣角,心底又期待、又羞涩、又感激、又忐忑。
她默默在心底许愿:待十日擂台落幕,寒毒根除,从此不必再日日强忍剧痛,不必再困守灵潭孤苦度日,若能终生追随此人,便是此生最大救赎。
这份初见倾心、绝境逢生的悸动,细腻深沉,纯粹干净,藏在少女羞怯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一旁狐绾听到此话,瞬间大喜过望,猛然起身,郑重拱手深拜:
“圣主若能根治圣女千年寒疾,我雪狐全族,世代感念圣主大恩!十日擂台,我狐族必倾力赴战,绝不推诿!”
苏晨微微抬手扶起她,淡然道:“互助共生,本是联盟本意。”
随后众人再度详谈
南北商贸互通细则,炎火州纯阳火灵石、冰火平衡丹北运,制衡北疆万古阴寒;
雪狐谷灵花、疗愈丹、幻丝灵材南输,互补南疆资源,彻底解决雪狐族修行寒滞、资源单一的千年难题。
所有事宜尽数敲定,四宗走访彻底圆满收官。
冰寒宗、雪影门、冰熊族、雪狐谷,四大北疆势力,全部应允十日全域擂台之约。
苏晨三人辞别狐绾、月漓、轻妩一众狐族众人,重新登上冰云车。
冰云车缓缓升空,驶离温柔盛放的灵花幽谷。
谷口花海之间,圣女月漓静静伫立,抬眸望着云舟远去的身影,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她的眼底盛满羞怯、期盼与温柔,默默倒数十日光阴,静待寒疾根除、静待新生、静待再见。
族长狐绾立在身后,看着自家圣女难得流露的少女心事,眼底露出一丝了然温和的笑意。
冰云车冲破层层风雪,调转方向,全速朝着寒雪主城疾驰而去。
千里雪原尽头,那座北疆第一巨城已然清晰可见。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