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郡太守史璜摇了摇头:“龙且不是鲁莽之辈。他在四会县按兵不动已有半月,每日只是擂鼓呐喊,却从未真正攻城。
我总觉得,他在等什么。”
“他能等什么?”
士武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无非是等后方运来更多的攻城器械罢了。史太守,你未免太过谨慎了。”
史璜没有接话。
他转身望向城外的黑暗,那里是四会县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营火。
他的心中隐隐有种不安,却说不出这不安从何而来。
龙且的军队每日都在增兵,每日都在操练,摆出一副随时要大举进攻的架势,可偏偏就是不动手。
他在等什么?
史璜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城垛,笃笃笃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传令下去。”
他忽然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让十万大山中的伏兵加强警戒,每日三报,不得有误。”
士武微微皱眉:“你担心龙且会从小路偷袭?”
“小心无大错。”
只见史璜淡淡说道:“龙且这个人,当初能一战把你赶出番禺城,绝非等闲之辈。”
这句话戳中了士武的痛处。
他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铁甲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城楼的阶梯尽头。
史璜没有回头。
他依然望着东方的夜空,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一支庞大的船队已经悄然驶过了珠江口,正沿着海岸线向西疾行。
更不知道的是,那个被“西楚霸王”尊为“亚父”的年轻人,正站在船头眺望着苍梧郡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海风猎猎,船帆鼓胀。
范增看着舷窗外飞溅的浪花,心中默默盘算着时间和距离。
如果风向顺利,三日之后船队就将抵达合浦郡。
再花两日登陆整军,沿江北上的路程约莫四百里,急行军的话,五日可至广信城下。
这一切,苍梧郡的守军都还蒙在鼓里。
范增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船舱,在一盏孤寂的油灯下摊开舆图。
他的手指从合浦港出发,沿着南流江一路北上,再转入西江,最终停在那个标注着“广信”的小点上。
广信城,苍梧郡的治所,位于苍梧郡的中部,不但是苍梧郡的十字路口,亦是整个苍梧郡的心脏。
只要拿下了它,苍梧郡便如同一棵被斩断了根的大树,枝叶再繁茂,也只能枯萎。
他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闭上双眼。
船身随着海浪微微起伏,如同一只巨大的摇篮。
但范增的脑海中却丝毫没有睡意,他一遍又一遍的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个环节,设想每一种可能的意外和应对之策。
八千人,深入敌后,奇袭郡城,诱敌回援,半路设伏,前后夹击。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比。
黑暗之中,范增猛然睁开双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这一战,将为项王打开整个岭南的东大门。
…………
数日后,黄昏。
船队在经历了三昼夜的航行之后,终于驶入了合浦港外的海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