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很多很多。
沈清兰说的内容,有一部分季宴时偶尔提过一嘴。他也曾说过,魏国公府事情的真相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京城这些人啊,有一个算一个,人均八百个心眼子,没有一个是善茬。
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藏着秘密。
沈清棠想了想,问沈清兰:“你想跟他去?”
若是不想,又何必纠结?
沈清兰无奈地勾唇,那笑容很苦,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柿子,涩得人说不出口。她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指,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着,一圈,又一圈。
半晌后,问:“我是不是很贱?”
沈清棠拧眉,眉心的竖纹深得像刀刻的。她放下酒杯,声音重了几分:“阿姐!”她不太认通沈清兰如此妄自菲薄。
在感情里犹豫,不是贱,是放不下。放不下不是错,是人性。
“唉!”沈清兰长叹一声,又仰头灌了一杯酒。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滑过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她把杯子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也知道是这样,可是……”的无奈。
“其实,我知道如今的生活才是最好的。父亲母亲、你和清柯都在身边,咱们一家人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得好好的人。”
沈清棠没接话。这样一句话,往往后头会跟一个“但是”作为转折。
沈清兰没说“但是”。她只是哽咽着,声音发颤,眼眶发红,嘴唇微微哆嗦着。
“清棠,知道和让到不是一回事。我还在乎他。
亦不想圆圆和向北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长大。
他若一直如从前是个混蛋,我跟他便也能分得干脆!可是他……”
沈清兰摇着头,又给自已倒了一杯酒,酒液溢出来,顺着杯壁流到桌上,她也顾不上擦,“他这样,我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沈清棠心想,按照现代婚姻法,在魏明辉养小妾的时侯两个人就该结束了。
他的小妾不止一个。那些女人扎在沈清兰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可这是古代,是男人三妻四妾习以为常的古代。
在这个时代,不纳妾的男人才是异类,纳妾才是常态。
尤其是魏明辉纳妾,还是为了对抗魏国公府见不得光的阴暗,反而在沈清兰这里成了加分项。他不是好色,不是薄情,他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她。
事实上,沈清兰犹豫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否则,已经和离过的她,又何必纠结?
她大可以转身就走,大可以再不回头,大可以当魏明辉死了。
她没有。她还在犹豫,还在挣扎,还在想“万一呢”。
那“万一”里,藏着的是放不下。
沈清棠从沈清兰手中拿过酒壶,给自已倒了一杯酒。酒液清澈,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烛火,像流动的琥珀。她只浅浅说了一句:“阿姐,不用考虑利弊。不要想甘心不甘心。也别管孩子没了父亲会如何。你只需要问问自已——错过魏明辉,你可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