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董事会的结果,苏宁早就已经知道了,毕竟从头到尾都是苏宁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所以当海杰明推门走进赢海集团董事会会场的那一刻,苏宁和唐宁已经把那辆低调的专车开到了总部大楼的楼下。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唐宁看着车窗外赢海集团总部那栋气派的大楼,心里却是有种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在这栋楼里待了这么多年,给赵显坤当了这么多年的秘书,见过赵显坤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赵显坤焦头烂额的样子。
但从没想过赵显坤被人从自己亲手创建的公司里赶出来的样子。
此时一旁的苏宁忽然盯着大楼的旋转门说道:“赵总快出来了。”
唐宁诧异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宁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苏宁说:“汪副总准备的这么充分,想必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表决用不了多长时间。”
唐宁沉默了一会儿,“苏宁,你是赵总的专车司机,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苏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赵总出来了。”
此时赵显坤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颓废了许多。
苏宁立刻像往常一样为赵显坤打开了车门。
赵显坤在车门旁边停了一秒,抬头看了一眼苏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弯腰坐进了车里。
接着,唐宁坐上了副驾驶,而苏宁开着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赢海集团总部。
赵显坤坐在后排,一不发,目光一直盯着车窗外的赢海大厦。
那栋由他亲手参与设计的大楼,那个他用了大半辈子打造的商业帝国,在他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被高架桥的护栏遮住了,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副驾驶的唐宁从后视镜里看了赵显坤一眼,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跟了赵显坤这么多年,太了解他的脾气了,这个时候赵显坤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其实在苏宁眼里,赵显坤要能力有能力,要眼界有眼界,要手段有手段。
毕竟赵显坤能在一个行业里从零开始,用二十多年的时间把几个人的小公司做成华东地区最大的房地产集团之一,这份本事放眼整个行业,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赢海集团资金链紧张的时候,赵显坤就想找出一条既能稳住内部又能应对外部压力的路。
但算来算去,发现每一条路都被内部的阻力堵得死死的。
全员持股被最大的对手副总汪明宇带头反对,天字号改革被子公司各自为政的利益格局拖得寸步难行,不良资产处置方案在董事会上讨论了无数次,每次却都是议而不决。
赵显坤不是看不到危机,他只是被内部的掣肘绑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所以,赵显坤本身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跟汪明宇的博弈上,花在了制衡老臣子、安抚董事会、步步为营地推进内部改革上。
赵显坤觉得只要自己的手段足够高明,就能掌控一切,就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把所有问题一个一个解决掉。
然而,时代根本不会给赵显坤慢慢推演和玩计谋的时间。
如今房地产行业的三道红线一划,融资渠道全面收紧。
以前靠高杠杆高周转的模式滚了十几年的雪球,现在却是滚不动了。
银行那边的态度所有人都清楚,授信额度一砍再砍,有多少项目因为资金链断了停在那里?
行业的天已经变了,并不是变一点点,而是彻底的改变了。
赵显坤不是看不到这个危机,只是想用自己的节奏来应对。
无非是先搞全员持股凝聚内部,再逐步剥离不良资产,吞并五家天字号子公司,慢慢调整业务结构。
这个思路本身没有错。
但问题是什么?问题是太慢了。
赵显坤要花多长时间推全员持股?
光一个汪明宇就耗了他小半年。
接下来还要花多长时间剥离不良资产?
还要花多长时间调整业务结构?
行业不会等赵显坤,银行不会等赵显坤,市场更不会等赵显坤。
等赵显坤把内部的障碍一个一个清掉,外面的寒冬早就已经把赢海冻死了。
所以苏宁才布了这个局。
直接把赵显坤和汪明宇同时踢出局。
因为苏宁太清楚了,如果继续让赵显坤这样按部就班地推下去,赢海集团根本等不到改革见效的那一天就会崩盘。
行业寒冬不会给任何人时间,银行抽贷不会给时间,市场下滑同样不会给时间。
只有换一个掌舵的人,用一种决绝又不留后路的方式,在寒冬来临之前把船头硬扳过来,这艘大船才有可能活下来。
而苏宁赌苏筱能行,于是选择了苏筱。
副驾驶的唐宁不由得对后车座的赵显坤问道,“赵总,听说董事会推举了新的董事长?”
“是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苏筱。”
“苏筱能行吗?赢海盘子这么大,她真的压得住吗?”
“……”这个问题同样是赵显坤最大的担心,毕竟苏筱在他眼里实在是太嫩了,“哎!我现在都被董事会踢出局了,赢海集团的事情已经不需要我操心了。”
“……”
……
苏筱这边接任了赢海集团董事长的当天,立刻就做出了几个让整个集团震动的决定。
签署了第一份任命书,提拔夏明为集团副总经理,全面协助她继续推进改革。
任命书刚发出去,集团的周副总就找了上来。“董事长,您确定要用夏明这个人吗?他可是赵总一手提拔的人,这一次又是在赵总和汪总之间反复横跳,赵总刚走您就把他提到副总的位置上,底下的人会怎么想?不怕董事们有意见?”
苏筱看着周副总,“周总,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夏明在董事会上拿出来的那个u盘,里面录的是谁的话?”
周副总说:“汪总的。”
苏筱说:“汪明宇拉拢他的时候,他有没有上汪明宇的船?”
周副总愣了一下,“没有。”
苏筱说:“汪明宇在董事会上要借他的手扳倒赵显坤,他有没有配合汪明宇?”
周副总说:“没有。”
“赵显坤提拔他的时候,口头承诺了支持天科剥离和股权激励,这些事他有没有瞒着董事会?汪明宇问他的时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一个字都没隐瞒。这样的人,你觉得我该不该用?”
“……”周副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夏明这个人,有能力,有脑子,最关键的是他有底线。他能在汪明宇拉拢他的时候不动心,能在赵显坤提拔他的时候不隐瞒,这就足够了。我用人不看他是谁提拔的,我看他能不能做事。周总,你要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但任命书我已经签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好吧!我明白了。”
……
周副总走后,苏筱又签了第二份任命书,让吴红枚兼任赢海集团人力资源部总监,把原来玛利亚留下的烂摊子全部接过来整顿。
这份任命书一下,赢海总部的人力资源部直接炸了锅。
之前跟着玛利亚排挤过吴红枚的几个老员工脸色非常精彩。
“你说苏筱是不是故意的?”人事主管陈芳压低声音说道,“吴红枚当初在咱们部门就是个透明人,现在却是直接回来当总监?这不是明摆着新董事长任人唯亲吗?”
另一个同事说:“你小声点!人家现在是董事长,想用谁就用谁。再说了,吴红枚在广厦干了一年多人力总监,广厦那个项目做得那么好,她本人又不是没本事。”
陈芳说:“那她回来之后会不会翻旧账?”
那个同事看了她一眼,“那你就自求多福吧!谁让你当初跟着玛利亚一起踩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