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走出管委会大门,路边停着几辆出租车。
他走到最前面那辆,弯腰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司机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五十来岁,叼着根牙签,胳膊搭在车窗框上。
“师傅,下河镇去不去。”
“下河镇?”司机看了他一眼,嘴里那根牙签从左边换到右边,慢悠悠地吐出一句,“那可快到了黄岚县了,要跑高速的。”
李仕山自然听出意思,就是想多要几个钱而已。
他也没多废话,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来回的过路费,我出。”
司机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一手启动车子,一手按下计价器,生怕李仕山跑了。
车子出了城,沿着汉江南岸的公路一路往北。
城市在视野里越来越小,路两边的楼房变成了农田,农田又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
五月的安江,山上全是绿油油的灌木和野草,偶尔闪过一片茶园。
采茶的农妇弯腰隐在茶垄间,远远看着像几粒彩色的点儿。
司机是个话痨,没一会儿就打开了话匣子,从安江的房价聊到今年的茶叶行情。
他透过后视镜打量了李仕山一番,试探着问:“你是市委的?去下河镇公干?”
李仕山当然不会说实话,“不是,就是去下河镇看个朋友。”
“你朋友在下河镇?”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啧啧两声。
“怎么,下河镇有什么不一样?”李仕山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古怪。
“你是第一次去吧。”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长,“那地方的人可不咋地哦。”
“哦?”李仕山来了兴趣,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利群,递了一根过去,“师傅,说说看呗。”
司机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夹,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说下河镇的人又凶又坏,而且排外。
前些年有个外地人开车路过下河镇,不小心压了路边一只鸡,结果被整个村子的人围住,赔了两千块才让走。
又说他有个朋友在下河镇做过小生意,被人坑得血本无归。
还说安江市区那些在道上混的,一打听,十个里有三四个老家是下河镇的。
“反正我们跑出租的都知道,下河镇一般不去。”司机拍了拍方向盘,说道:“要不是看你不像是乡下人,我才不去呢。”
临了又补充一句,“你过去可要小心点。”
“谢谢师傅提醒。”李仕山道了一声谢,心里开始琢磨起这个下河镇来。
下河镇自己以前也就听过这个名字,但并不熟悉。
前世在市委工作的时候,下河镇的存在感一直很低。
在全区经济排名垫底,交通不便,几乎无人问津。
可就这么个不起眼的穷镇,倒是凶名在外啊。
这让李仕山蛮意外的。
自己之所以关注到这个镇,还是来安江前,翻阅安江财税资料的时候注意到的。
在看到滨江区的“地方教育附加收入”时,他发现地方教育附加是随增值税、消费税附征的专项收入这一行里赫然写着下河镇。
要知道这个“地方教育附加收入”,一般是表示这个地方有私立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