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紫意把两条腿搭在床沿上晃来晃去,晃到我心里也跟着晃。
她知道我内心的想法,也知道我这个人脾气比较倔,所以一直在劝我。
“吴果,真的别去了,你想想那地方在厕所底下,就算你下去了,把它挖开,一身屎尿的把石函报上来,你觉得值当吗?”
“万一里头是金子呢?”
“金子也沾了屎。”
“金子洗洗还是金子。”
“那你先把自己洗干净再说吧。”
她坐直了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认真的,咱们来南云镇就是玩的,偶然间碰到了这件事,还有那些话都是老乞丐的一面之词,你信他?”
她这话说的有点道理。
我靠在床头,心里也在打鼓。
说实话,我对那个石函的好奇心是有的,但一想到要从粪池子里往下挖,那股好奇心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滋啦一声就灭了。
我玩过很多墓,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但挖厕所这种事,确实是头一遭。
我不想干,但我又不甘心。
这种心理很奇怪,就像你明知道冰箱里那块蛋糕放了三天可能馊了,但你不打开看看就是不死心。
现在我面前这块蛋糕不是在冰箱里,是在粪池子底下,打开它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我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硬币,放在大拇指指甲盖上,冲时紫意晃了晃。
“这样吧,让老天爷来决定,正面就去,反面就不去,一把定输赢。”
时紫意狐疑的看着我:“你说话算话?”
“君子一,驷马难追。”
“你算哪门子君子?优柔寡断,一点都不果断。”
“那是对别人,对你,我一向说话算话。”
她哼了一声,但嘴角翘了翘,算是认可了。
我看着硬币,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在弹硬币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冒出个念头。
我希望是反面。
这个念头来得很快,但很清楚。
我不想下去,不是因为怕脏也不是因为怕危险,而是我隐隐觉得老乞丐的话里有某种不对劲的东西。
他说石棺是空的,石函封死了打不开,又说做了个梦梦见红衣小孩。
这些听起来像是警告,又像是在引导。
警告和引导,有时候是一回事。
硬币弹起来了。
一块钱的钢蹦在空中翻着跟头,灯光照在它表面,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流星。
我伸出手背,啪的一声把落下来的硬币拍在手背上,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我没急着翻开手,看了时紫意一眼。
她咬着嘴唇,眼睛盯着我的手背,表情比我紧张多了。
“你翻啊。”
“你猜是哪面?”
“反面。”
“你倒是挺自信。”
“我不是自信,我是希望。”
我慢慢掀开手掌。
手背上的硬币安安静静的躺着,国徽的那一面朝上,在灯光的照射下反着冷光。
反面。
时紫意看清了国徽,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弹回来,不过是高兴的那种泄气。
她往后一倒,脑袋砸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伸懒腰的姿势,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还有什么好说的。今晚睡个踏实觉,明天早上去外滩,后天回家。”
她把回家两个字说的特别响亮,好像在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