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上是被热醒的。
现在这个季节,气温从七点就开始往上飙。
太阳升起来,阳光穿过窗户,窗帘根本挡不住,整个房间像个蒸笼。
我翻身坐起来,后背上全是汗,枕头也湿了。
时紫意已经起来了,站在镜子前面扎头发,嘴里叼着两根发卡,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你说啥?”
她拿下发卡:“我说你睡觉打呼噜了。”
“不可能,我从来不打呼噜。”
“那你昨晚发出的那种声音是什么?就像蛤蟆叫一样。”
“那是你做梦。”
“你还说梦话来着?”
“我说啥了。”
“听不清楚,好像是别动那个。”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确实做了个梦,但内容已经模糊了。
只记得梦里有个红色的影子,不知道是人还是东西,就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看着我。
我没跟时紫意说这个,免得她多想。
洗漱完毕,收拾好行李,这次我们是真的退房了。
老板娘笑着看我们:“这回真走了?”
“真走了。”
“不再多玩几天了?南云镇虽然小,好玩的地方还是有几个的。”
时紫意问:“还有哪好玩?”
“往东走有个老庙,明朝建的里头有棵银杏树,一千多年了,往北走有个水库,可以钓鱼,往南走……”
老板娘想了想:“往南走还是别去了,那边有个垃圾场,夏天苍蝇多。”
时紫意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板娘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
从南云镇到外滩坐大巴要走将近两个小时。
大巴是那种老式的中巴车,座椅上的皮套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一边开车一边抽烟。
车上的乘客不多,除了我们还有五个人。
时紫意靠在我肩膀上,车开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她睡觉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搭边,嘴巴微微张着,睫毛安安静静的贴在眼下,呼吸很轻。
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的往后跑,稻田,水塘,土坡,几棵东倒西歪的电线杆子。
2003年的南方乡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大巴开了一个多小时,中途在一个加油站停了一次。
加油站的厕所是那种最简陋的旱厕,时紫意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说这趟出门跟厕所结下了不解之缘。
我说这趟出门跟石头结了缘,她又怼了我一句:“你这辈子就跟石头过算了。”
司机在加油站买了两包烟和一个茶叶蛋,靠在车门上剥蛋壳
我过去跟他聊了两句,问他外滩那边怎么样?
他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说外滩好是好,就是太热,地表温度能煎鸡蛋。
我说这么夸张吗?
他把弹壳往地上一扔,说得信我,我拉了二十年客了,外滩的夏天就是烤炉,你们去了别大中午在外面晒,会中暑的。
他说的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