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气:“叔,白醋。白醋是蒸馏发酵的,酸性稳定,杂质少。香醋里有糖分和色素,泡出来铁器表面会发黑,而且糖分会腐蚀铁胎,破坏纹路。这就好比你做菜,该放酱油放酱油,该放醋放醋,你不能拿老抽去腌泡菜,对不对?”
“懂了。”
时保国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嗓子:“阿姨!家里有没有白醋?”
“有!”
厨房里传来保姆阿姨的声音:“前几天买了两瓶,在碗柜底下。”
“蒸馏水呢?”
“什么水?”
“蒸馏水!”
时保国站起来往厨房走:“就是……就是蒸馒头锅盖上的那个水!”
我赶紧跟上去,怕他把蒸锅里的水倒出来当蒸馏水用。
最终,在保姆阿姨的帮助下,我们在厨房的操作台上摆开了一套简易的古物清理工具:一瓶白醋,一大碗凉白开代替蒸馏水。条件有限,凉白开至少比自来水干净。一根竹筷子削成的薄竹刀,一把旧牙刷,一块干净的软布,一个小碗,一个橡胶手套。
橡胶手套是保姆阿姨洗碗用的,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时保国套上去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时紫意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翘着二郎腿,手里继续摇着蒲扇,像极了来监工的包工头。
她的目光在我和时保国之间来回转,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
先清理小铜器。
我把凉白开倒进小碗,将小铜器放进去泡着。
水刚没过铜器表面,碗里的水就开始变浑,一丝一缕的泥垢从绿锈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水里扩散成浑浊的云雾。
五分钟后,碗底已经积了一层细灰。
“看到没有。”
我指着碗底的灰:“这是表层的浮土和泥垢,泡掉了这些,才能看到真正的锈层状态。”
时保国凑过来看了看,然后跑回客厅拿了副老花镜戴上,又跑回来趴在操作台上,鼻子差点杵进碗里。
老花镜的镜腿一边长一边短,是他用胶布缠过的,戴在脸上是歪的。
“接下来用竹刀。”
我把小铜器从水里捞出来,用软布吸干表面的水,然后拿起那根削好的竹筷子。
竹刀的刀刃削得很薄,大概一毫米左右,尖端呈斜面。
我用左手按住小铜器,右手持竹刀,刀刃贴在绿锈表面,用了一个很浅的角度,轻轻往前推。
一片绿锈应声而下,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鎏金层。
时保国倒吸一口凉气。
时紫意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操作台旁边,把蒲扇往桌上一放,探着脑袋看。
“这就是鎏金?”
她伸手指想摸,被我拍开了。
“别碰,手上的汗有盐分,会腐蚀鎏金表面。刚剔出来的鎏金层是最脆弱的,等上了蜡才能碰。”
时紫意难得没有反驳,缩回手,继续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