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看了两眼,她瞪我一眼:“看什么看,换衣服,出门。”
她带我去的那个地方,不在胡同里,也不在商场里,而是在后海边上的一条小街。
街面不宽,两边种着国槐,树荫把整条街照得严严实实的。
街的一头连着什刹海的荷花市场,另一头通向一座灰砖青瓦的四合院。
院子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门牌号,铁门紧闭,门口停着几辆车。
那时候的锦城私家车还不像后来那么普及,但这几辆车的牌照和车型,随便拎出来一辆都够在二环里换套房子。
时紫意敲了门,开门的是个穿着对襟白褂的中年人,看见时紫意,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
院子从外面看着不起眼,但一进门,别有洞天。
四四方方的四合院,中间是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是一方鱼池,锦鲤在里面慢悠悠的游。
回廊底下摆着几把藤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正房改成了几个包间,落地玻璃窗里面是红木桌椅和素白的桌布。
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混着茶香和花香。
我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地方?”
“私房菜。”
时紫意拉着我在回廊下的藤椅上坐下:“以前胡同里一个大院子弟开的,不对外营业,只招待熟人,我叔以前经常带我来。”
她顿了顿:“今天的位置是提前三天定。”
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端上来两杯茶,碧螺春,茶汤青绿,香气扑鼻。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还没咽下去,时紫意就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示意我往斜对面看。
斜对面的包间里坐着三四个年轻人,看着跟我差不多大,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其中一个男的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的迪通拿,那时候这块表在京城能买半套三居室。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孩,拎着一只爱马仕的包,正在用吸管喝一杯鲜榨果汁,果汁杯里的果肉还没打碎,一看就不是外面卖的那种兑水货。
“你认识啊?”
“穿polo衫的那个以前跟我一个小学的,家里是做房地产的,他爸在朝阳区拿了三块地。旁边那个应该是他女朋友,家里是做外贸的,九十年代初就开始往俄罗斯倒腾轻工业品,赚的钱据说能铺满整个后海。”
时紫意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那边角落里那个戴眼镜的,看见没有?他家老爷子是部里的,具体哪个部我不说了,反正逢年过节去他家拜年的人能排到胡同口。”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手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正在翻一本杂志,那本杂志是英文的,封面上的标题我不认识。
“你说这些人,一个月得花多少钱?”
时紫意笑了,笑的很轻。
“你问这个问题就说明你还是圈外人。在这个圈子里,没人算一个月花多少钱,他们的钱不是按月挣的,也不是按月花的。你看到那个polo衫没有?他爸那块地去年光拆迁补偿就花了两个亿。两个亿,你算算,够一个普通家庭从唐朝活到现在。”
我沉默了一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