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铁疙瘩终于泡好了。
表面的厚锈基本清理干净,露出了底下铁器的真实形态。
时保国凑过来看,我也凑过去看,然后我们俩同时吸了口气。
那不是一块废铁,是一块铁制的符牌,长条形,上宽下窄,边缘规整,表面刻着一道符咒,符文是篆书,笔画遒劲。
符牌的背面刻着两行字,字迹清晰。
时保国把老花镜扶正,凑在灯光下辨认。
他的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出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是道士用的符牌。”
我把铁盘拿起来翻了个面,正面是符,背面是道教的赦令咒语,铁质,手工錾刻,錾刻里还有残留的朱砂。
我用指甲挑了挑,朱砂已经干结成粉状了。
时保国小心翼翼的问:“这能值多少钱?”
“看年代,这种铁符牌如果是明清的,大概几百块,如果是宋元的,能卖几千,如果是唐代的……”
我翻过来看了看符牌的边缘錾工和朱砂的结晶体状态:“这个可能是唐代的。唐代铁质符牌存世更少,因为铁容易锈,能保存下来的不多。这件是因为外面结了一层锈壳,反而保护了里面的铁胎。”
“唐代的?”
时保国扶了扶歪掉的老花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盼:“那能值多少?”
“具体不好说,但肯定不止十五块。”
时保国站在厨房的操作台前,看着面前这两件清理好的东西。
左边是铜鎏金神兽镇,金马蹲踞,绿锈褪尽,暗金色的鎏金层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右边是铁牌,铁色深沉,錾刻的符文笔画硬朗,朱砂残红点点。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两只手分别拿起了这两件东西,左手神兽镇,右手符牌,举在胸前,低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同时抱了两个新生儿的父亲,不知道该先疼哪个。
我摘掉手上的橡胶手套,靠在水槽边上看着他,笑了。
“行了,叔,东西是你的了,回去慢慢看。”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像院子里树上的叶子,风不吹就不动。
时保国自从得了那两件宝贝,整个人跟换了副筋骨似的,走路带风,说话带响,连骑摩托车的时候油门都拧得比平时大了三分。
他这种行为可以理解,我刚接触古玩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时保国把神兽镇和铁符牌拍了照片,洗出来装进相册,逢人就拿出来展示。
时老爷子看了之后只说了一句吴果的眼力不错,就这一句,时保国念叨了三天,说这是他爹近十年来夸他夸的最直接的一次。
虽然这话夸的是我。
这天早上,时紫意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说今天不带我去逛景点,也不去潘家园,要带我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没扎,散在肩上,看着跟平时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