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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唐瑞林认祖归宗,易满达步步紧逼

高怀忠大致介绍了黄有财案子的情况,一时也无法断定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

两人聊了一番之后,高怀忠还是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笔记本拿了出来,笔记本上都是记录的自己干所长这些年来的所见所闻,以及那些在卷宗之外、无法被归档的直觉与推测。

韩建立已经给刘建国沟通过了,这老高是个心里有本账的人,也是一个厚道的人,不然的话这所长位置早就换了,将老高留下担任指导员,既是组织上对他过往工作的认可,也是对他人品的肯定。

刘建国接过高怀忠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不少的内容,刘建国大致翻了翻,就知道了高怀忠这个人是个真正的老黄牛了,一般人不可能将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示人的。

这笔记本里,最为重要的一页,就是把所里各个合同工的背景、性格特点以及社会关系都做了详细的梳理。

刘建国看到不少合同工后面都是区上领导,甚至还有些是某些市上部门的“关系户!”

刘建国抬眼看了一眼高怀忠,见对方神色平静,便合上本子,揣进怀里:“高所长,这个我能不能拿回去看!”

高怀忠没有犹豫,很是爽快地点了点头:“拿去吧,这东西放我这儿也没什么用了,你拿走也是方便开展工作!”

刘建国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客套话,抱着笔记本,又要了一套光明区公安分局和城北派出所的规章制度,回自己办公室,慢慢研究去了。

7月30日早上的六点钟,三辆小车从东原市区出发,一路向南。

头一辆是定丰县委的桑塔纳轿车,车里只坐着王镇江。

中间一辆是唐瑞林的专车,一辆黑色的奥迪100,在东原市这种地级市能坐奥迪的不超过五个人。

司机的驾驶台上擦得锃亮,车窗玻璃一尘不染。

最后一辆是许红菊开的丰田皇冠,车身漆面新得像刚出厂,挂着东原市公安局的预留内部牌照。

新式车牌的命名规则出来之后,那些原本带着地域色彩的字母与数字组合,被统一替换成了全国统一的样式。某些号段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成了身份与权力的隐形徽章。

进来定丰县城就是几家国有企业,为了迎接这次唐瑞林返回老家,赖传鹏提前安排人把主干道两侧的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原本斑驳的标语也被崭新的宣传画覆盖。

“南北互补、东西互动,城乡共荣,让改革的春风吹遍东原大地。”

赖传鹏指着窗外那些被精心修饰过的标语,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唐书记,新一届班子带来了新气象,在五区共荣的战略指引下,我们对定丰脱胎换骨有信心啊!”

这就是当领导的满足感,一个想法落地生根,化作眼前这粉饰一新的街道和标语。

唐瑞林抬起手语重心长的道:“东原的发展,不能只停留在口号和墙面上,发展啊也要均衡,我对以前政府班子里那种重城市轻农村、重面子轻里子的做法,重北轻南的做法,是深恶痛绝的。都是东原的儿女,不能因为生在城南就低人一等。当然也不能因为生在城北就高人一等。发展必须要均衡,共同富裕绝对不能是一个地区的专属福利,发展绝对不能厚此薄彼啊!”

往东走八里地的土路,车队拐进了一条机耕道。机耕道不宽,刚好容一辆车过。路边是半人高的玉米地,叶子被车轮刮得哗啦哗啦响,

玉米地深处有鸟叫,是斑鸠,咕咕咕的,飞过去的时候翅膀拍得噗噗响。

唐瑞林坐在后排,靠着车窗,一只手搭在车门扶手上,手背上松垮垮的皮在车速慢下来的时候微微抖动。他透过黑色车窗看着外面的田野,田埂上一排歪歪扭扭的电线杆,电线在杆子上画出了几道不规则的弧线。

远处的村子冒着炊烟,几家屋顶上的瓦片从绿色变成了黑灰色,是下雨后长了青苔。他对着这个场景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对什么表示认可。

车子在一片田埂边停下来。田埂上长着几丛狗尾巴草,草丛里有蚂蚱跳来跳去。眼前是一片不高的土坡,土坡上颇有规律地排着五六个坟包。

坟包不高,最高的只到人胸口,坟头上的草长得比膝盖还高,风吹过去,草往一边倒,露出下面的黄土。

坟前没有石碑,只有几块青砖垒的简易供桌,供桌上落着风干的鸟粪和一截烧了半截的香。

唐瑞林推开车门下车站稳,皮鞋踩在土路上,鞋底陷下去半寸。他背着手绕着土包子走了一圈,一圈走下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赖传鹏站在唐瑞林身旁,弯腰曲背,一只手指着那几座土包。

“唐市长,这地方风水先生看过了。您瞧这地势――”他伸出右手用手掌在空中切了一下,“背后靠着村子,背后的松树啊常年不枯。前面是红水河转弯处的老河滩,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大气口,宽得很,水势平缓。背高面水,藏风聚气,是风水书上说的‘金龟饮江’格局,百里挑一的风水宝地。您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从这块地气里走出来的。”

唐瑞林对这片老坟地很熟悉,每年在忙过年和清明节都要来上香。

他没有说话,但步子停住了,站在土坡的高处往下看,红水河在正前方不到一里地的地方弯了个胳膊肘弯,拐弯处的河滩上种着一片芦苇,芦苇被风吹着点了点头。

再远的地方是一大片的农田,玉米苗正绿着,从坡上往下一层一层地推开去,深绿、浅绿、黄绿,三种颜色叠加在一起。视野非常开阔,能看到河对岸几里以外的一列白杨树。

“这地方,小时候我就跟着我父亲啊上过坟。”唐瑞林站在他父亲的土包前面,低着头说了一句。这句话不是对别人说的,像是对这些坟包说的。

他蹲下去用手拨开坟前的杂草,手指碰到土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一块青砖,砖下面趴着一只土蚕,白胖胖的,他赶紧把砖又盖回去了。

“唐市长,我的想法啊……”

王镇江手里拿着图纸,整个人上前一步,用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很大气的道,“市长,我是这个想法,从这里到那棵桑树,往北到那条水渠的边儿上,整个占地面积大概有一亩地。

一亩地,全部围起来,四角的土埂全部用红砖给砌上,把咱们脚下这个位置平出来,咱们打一个大平台。

平台周围种上一圈松柏,一年四季都是绿的。正中间修一条往上走的青石阶梯,两边立功德碑,把唐市长您的族谱和事迹都刻上去……”

“一亩地?我看少了,子子孙孙啊都要考虑进去。”

唐瑞林接过图纸,看看了几眼对了方位之后,转过身背对着坟包,面朝红水河的方向。

他站在土坡顶上,一只手握着图纸背在身后,一只手指在后腰上交叉着。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灌进他的衬衫领子里,把领子吹得翻了一下。这块地确实不错,站在墓前往前看,视野极宽,整个红水河河谷尽收眼底,感觉自己站在了高处。

“人呐,这辈子要感恩。”他转过身,看着那排高低错落的坟包,语气变得慢了半拍,“没有祖宗,就没有你我。他们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活着的时候没享过一天福。现在我们条件好了,对祖先就得大气一些。”

他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最左边那棵桑树到最右边的玉米地。

“往后逢清明、过年啊,唐家的子孙回来祭祖也有个正儿八经的地方。不能再让祖坟荒成这个样子,让人家看了笑话。”

赖传鹏连连点头,道:“唐市长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一定处理好,只是镇江同志现在手头上不宽敞了,您也知道市政公园。”

赖传鹏清楚眼下王镇江不好提项目的事,但是自己是中间人,得替王镇江把话递过去。

“就是那个市政公园项目的事,大江公司那边,还有些需要跟您请示的地方。”

唐瑞林大手一挥:“那个易市长会安排的。”

赖传鹏会意地点了点头,不再提了。

机耕道上,许红菊靠着皇冠的车门站着,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排座位。

许红梅抱着孩子窝在皇冠的后排座位上。孩子刚满月没几天,用一条薄薄的棉布单子褓裹着,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小嘴一撇一撇的。

车厢里有一股奶腥气混着痱子粉的味道,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装尿布的布兜子。

许红梅穿着一件棉布长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鬓角上别着一个黑色的发夹。她刚出月子,脸上还没完全消掉浮肿,眼睛底下有两片浅浅的青色。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手指轻轻在孩子额头上划着。这么小的婴儿哪有力气抱稳,许红梅用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胳膊肘顶在车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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