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还在走。"
我把法制科的材料推到一边。桌上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全市公安机关通讯录。
"放。裴晓可的事,他媳妇没有直接参与。关了这么些天,该问的问完了,该查的查清楚了,孩子还是吴小翠再带是吧?"
梁大文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两次,像是有什么话不好开口。
"说。"
"李书记,那个孩子,还放在吴小翠那里。但是吴小翠知道是裴晓可的儿子,不肯养了。"
我把铅笔拿起来又搁下。
吴小翠不肯养裴晓可的儿子,这太正常了。裴晓可当初是在城北派出所门口把吴小翠堵住搞仙人跳,也是威逼利诱。现在让她养裴晓可的儿子,搁谁都不愿意。
"老梁,你跟吴小翠说。不用她养了,裴晓可媳妇马上放回去。让她把孩子领走。"
梁大文下巴一收。
韩建立和梁大文转身往外走。
我拿起桌上的大哥大,直接去了光明区政府找了令狐。
令狐看到我上门,刚开始还端茶倒水,听到我要掏那五万块钱的悬赏,脸色立马就变了。
令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李局长,你这,你这一来就找我要钱,你这领导也太没有格局了吧,不行,这钱太多了给不了!”
我马上道:“我尊敬的令狐区长,你这么干,格局可也是没打开啊。我们公安局把案子破了,把雷排了,这维稳的功劳簿上,难道就没有你们光明区的一笔?再者说了,你这维稳经费里本来就有这一项支出。”
令狐大倒苦水“李市长,我尊重你,我尊重你行不。你换成去年,只有税务局一家,没有国税局,我们啥都好办,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光明区的钱也要交给国家了,我都不知道年底要欠多少钱了,五万真没有,你们市局,找市里要嘛。朝阳,你媳妇就管钱,市里盘子这么大,一人少扒拉一筷子,也不知五万嘛!”
我看了手表,已经接近了12点,就直接道:“令狐区长,你要是不给钱,我中午可是要跟着你吃饭了!”
令狐一拍手道:“我说啊咱俩就是敞开了吃一顿,不到一百,中午我管饭啊,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看着令狐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就抬手点道:“令狐同志啊,我觉得事不大找你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结果你在这里给我打太极,怪不得人家云飞当书记了。你信不信我给云飞一个电话,他马上让你落实五万块钱!”
令狐听到之后,翘着嘴角道:“哎呀,无赖啊,你们这些当过书记的,就知道大手花钱,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当县长区长的,连觉都睡不着!”
我走过去给令狐发了烟,然后拿出了火机主动给令狐点上了:“中午这顿我请,顺便给你聊一聊你们区上黄有财的事,我们初步估计他是同行报复,我看这样,要是有非法资产,只要是在光明区的,我优先安排你们区上接手,随便给你扣些沙子水泥涉案货车,这样的话你也不吃亏!”
令狐听了之后直接道:“此话当真?”
“肯定嘛!”
令狐抽了口烟,然后道:“我给你说啊,黄有财这个事情,背后绝对是非常复杂的。现在黄有财我听下面汇报,已经失联了,他是我们区明光公司管理业务的副手,区上的几个业务都滞后了,娘的,损失巨大啊!”
我拍着令狐的大腿道:“说到这里,就看你们想不想快点破案了!”
令狐猛地转头看着我道“怎么不想?妈的,威胁我们区上干部,这笔账,我们要找他算啊!”
我说道:“唉,你别拿你的鼻孔瞪着我,我给你说正事,已经有重大线索了,只要你们区上要是在支持我们五万块钱,说不定明天就能破案!”
令狐眼珠子一转,起身骂道:“卧槽,李局长,你们公安局是不是土匪啊,专抢穷亲戚的?啥啊就要钱!”
我把令狐拉着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老令,别喊穷。我这是拿你的钱办你的案,破你的局。这钱花出去,回头连本带利都是你们区的收益!怎么算,都他娘的是你们赚!”
“我赚个屁!”
我马上道:“最起码中午这顿饭,我请了!”
令狐站起身,拿起电话给张云飞打了电话:“书记,中午一起吃顿便饭,市政府的李市长来扶贫来了!”
“朝阳,他来扶贫?你开玩笑吧!”
令狐苦着脸道:“走吧,十万块钱的扶贫款,我批不了,等着你签字!”
我拿过电话道:“云飞啊,你要喝什么酒,我马上让人送两瓶过来!”
张云飞道:“我擦,你不会又拿我们区上当提款机啊?这个防爆大队的经费,我可是才给你批了二十万!”
我笑着道:“哎呀,怎么光明区的干部格局和视野都这么狭隘,不足以引领我们九县二区了!”
中午吃了饭,钱的事情基本落实了,我安排韩建立马上去提高黄有财寻人启事的金额,接着把刑警支队支队长袁开春请了过来。
袁开春进来的时候,门推开的那一瞬间灌进来一阵走廊里的穿堂风。他把门带上,风就被关在外面了。
“李局,中午喝酒了?”
"啊,到区上化缘去了,坐。"
袁开春把门关上。门锁咔哒一声。他拖开椅子,胳膊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他这个姿势我见过很多次,很是放松。
"李书记,什么事。"
我把王少成案的审核意见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看完再说。"
袁开春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头蘸了一下舌头,每翻一页就蘸一下。纸张在他手里哗哗地响。翻到伤情鉴定那页,他停了一下。翻到审讯笔录,他又停了一下。
五六分钟,他把材料放下来。老花镜摘了搁在桌上。
"这个案子……确实缺少关键人证!"
"你见过王少成本人没有?"
"没有。"袁开春直说,"案子虽然是市局刑侦支队直接办的,但具体经办人是刘洪峰局长亲自安排的。从头到尾,刘局长没让我接手。"
我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面。打开柜门,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王少成的全部案卷都在里面。我把档案袋放到袁开春面前。
"老袁,我要你去见一个人。"
"谁。"
"王少成。"
袁开春没说话。他把档案袋拿起来掂了掂,又搁回去。
"单独见,不要惊动任何人,不管他现在是在看守所还是在拘留所、不管他是单人关押还是多人混押,要注意保密。"
我把声音压低了些。
"我觉得重点了解三个问题。第一黄有财大腿上那一枪,到底是不是他开的。第二,他在审讯室里交代的那些细节是不是真的。第三他在案发当天人在哪里!"
袁开春扯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王少成的照片扫了一眼。照片上的王少成看上去二十出头,瘦瘦的,套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有些长。不是那种典型的混混长相,倒像是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工厂学徒。
"李书记,如果他是被冤枉的……"
"那就查到底!谁冤枉他,为什么冤枉他,这后面的东西,都要查。"
袁开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明白了,但是做到绝对的保密,我没有把握,支队这边,我还在慢慢的理!”
"明白,尽量的去保密吧!"
门关上了,我还是没想通刘洪峰为什么要对王镇江的儿子下这么重的手,就拿起电话打给了晓阳。
晓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她说话的时候话筒贴得很近,能听到她呼出的气息擦过话筒纸膜的声音,就感觉晓阳贴在耳边说话一样。
"三傻子,钟毅书记今天转到省人民医院了,病情稳定了。我跟我爸妈说好了,一起去看看!"
"好。"我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今天下班我早点走,开车过去接你。"
"行。那我等你。"晓阳说完问道:"还有事?"
我靠在椅背上直接道:"搞不懂了,王少成的案子,可能有出入。"
"怎么?"
说了现在的情况之后,晓阳在电话那头闷了几秒。"刘洪峰跟王镇江之间,不对付?"
"不是。恰恰相反,他们关系不错。刘洪峰跟唐市长走得近,王镇江又是唐市长的老乡,按理说刘洪峰不应该对王少成下这么重的手。"
电流声又嗡嗡地响了一阵。
然后她开口了。
"任何事想不通就往利益上面想,刘洪峰违规这么办,肯定有更大的好处!"
“好处?能有什么好处?王镇江能量不小,这么干风险其实很大,我有些没想通!”
"刘洪峰这么做,一定有更大的利益驱动。你想不通他为什么害王少成,那就反过来想,害了王少成,对谁有好处?"
“对谁有好处?是啊,对谁有好处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