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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王少成夜游燕来,曲建平不想追究

对于秦川的工作和处境,我都是十分理解和认可的,特别是短短几天时间,还是摸清了两个基本情况,第一个就是曲建平在公安局的势力依然不小,第二个则是机要室的负责人是脱岗的。

我看着秦川道:“我去给你站台撑腰,这次你把这个脱岗的机要室主任处理了,就可以立威了!”

秦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在公安系统多年,很清楚这次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人事调整,更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秦川道:“李局长,我初来乍到,到那边动静太大,我怕影响群众基础!”

秦川有这个担心,我倒是能理解。当初我也有这个担心,但是事实证明,很多的担心都是杞人忧天。

我说道:“你记下来一句话!”

秦川拿起笔。

“活在别人眼里的人最后都会死在别人嘴里,你是你,管他娘的别人怎么说!”

秦川显然一时没有明白我的深意,只是愣了一下考虑这句话的意思。

我解释道:“我这么多年总结的道理,人啊,还是要有个性才行,特别是当领导,你记住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你不亮出你的獠牙,在公案系统,不会有人把你当回事,这次机要室脱岗带来的损失非常严重,不仅一家信用社被抢,职员挨了一枪,损失了接近二十万,还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也让公安队伍丢人现眼,所以,于公于私相关责任人都必须受到严惩!”

秦川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李局长,我明白了。”

我继续追问:“谈一谈,还了解了哪些情况?”“哦,是这样,燕来歌舞厅的背景我了结论了,老板好像是姓赖,工商登记的法人是金正发,但金正发名下没有任何大额资产。他就是一个挂名的,据我所知,市里的那叫红玫瑰歌舞厅也是一个姓金的人在挂名!”

说到这里,我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在东原这种地方,普通的小本买卖不说,可能是普通百姓,但凡能形成气候、甚至带有垄断性质的行业背后,基本上最后都是那几个老板,他们之间一旦发现某个新的利益点,就会靠着手中的资金和人脉迅速的完成利益瓜分。

其实大街上红玫瑰也好,绿牡丹也罢,表面看是各据一方,实则背后就是那几个老板。

一般人,很难拿到这些灰色产业的入场券。只有真正掌握核心资源、打通关键关节的人,才能在这张密不透风的网中分得一杯羹。

我看着秦川问道:“实际上是谁在管?”

秦川直:“李书记,我同学是搞政治工作的,业务上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但是根据他的了解,这个定丰的燕来歌舞厅,好像是和徐家有关系的!”

秦川没说是哪个徐家,但是我清楚,是常务副市长的臧登峰的妻子徐小燕,看来这个徐小燕背靠政法,在定丰县城已经织起了一张无形的保护网。

“具体是谁?”

“徐小燕的一个本家,什么名字我还不清楚,但是以前好像也是干部,我本来计划要动这个燕来的,但是曲建平那边――”

秦川没把后半句说完。他在椅子上坐下来。

“接着说。”

“县局这边,我开党委会,他们八个人里面有五个人表态之前要先看曲建平的眼色。机要室、办公室、后勤装备科,刑警大队、治安大队,这些部门的中层干部一大半都是曲建平提拔起来的。下面派出所的所长们也很谨慎。我去城关所调研,所长客气得很,但我一问到燕来舞厅的情况,他打了两个哈哈。”

“赖传鹏那边呢。”

秦川苦笑了一下:“我找他汇报了两次工作。第一次推说出差。第二次秘书让我在接待室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见上面。见了面茶水倒是泡上了,说了很多勉励的话。一提到燕来歌舞厅,他立马岔开话题,问我对县城交通状况有什么看法。”

赖传鹏,话不说绝,事不做绝,永远留三分余地。不见秦川是一种态度,见了说废话是另一种态度。

我能理解。曲建平在定丰经营了多年,秦川和赖传鹏其实都是外来户,秦川根基尚浅。那些老油条们表面恭敬,背地里都在观望,可能有点好在想着看笑话。

“这样。”我把铅笔拿起来在桌上磕了两下,“明天,就是明天,我带人去定丰调研。还是孙茂安政委、韩建立局长一起去。你把燕来歌舞厅的材料整理好,协查通报电传延误的情况也汇总出来。如果县里不处理当事人,我直接安排督察支队把她带到市局来问话。”

秦川的下巴一收。

“李局,在会上提?”

“对。这个会我在场。你不用担心公开提出来会得罪人,那本来就是你的职责。机要室出了问题你不查,下一封漏掉的电传可能就是另一个裴晓可的协查通报。要主动出击,市局给你撑腰,绝对不能。”

秦川站起来打了个立正:“是。”

王少成从看守所的铁门里走出来了。

铁门拉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一个看守所民警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释放登记表,让王少成在最后一页签名。王少成接过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字,把笔拍在登记表上。

他站在看守所门口,头发剃短了,头皮上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疤痕。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月,人瘦了一圈,颧骨下面的阴影凹进去一块。但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白比眼黑多,像是随时在估量对方的斤两。

门口停着一辆雅阁,王镇江没有来接他。王少成也没等,看着赖三响打了声招呼之后,两个人还学着电视里的抱拳,演了一出“好久不见”的戏码。

夏利车拐了几个弯,停在了燕来歌舞厅门口。

晚上的定丰县城,燕来歌舞厅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招牌上“燕来”两个字,“来”字的灯管有一截不亮了,剩半个“米”字在黑暗里明灭着。变压器的嗡嗡声从电线杆上传出来,让胆子小的人,不敢轻易靠近。

王少成在七八个小弟的簇拥下推门进去了。

燕来舞厅还是定丰县最热闹的地方。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王少成一进门,几个穿着花衬衫的舞女便扭着腰肢迎了上来,王少成顿时心花怒放,仿佛要把这一个多月在铁窗里积攒的憋闷,都在这一刻宣泄殆尽。

他抱着一个舞女的腰,舞姿颇为霸道,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抓的这女人的腰肢生疼,但是赖三响在一旁,这女人不敢叫出声,只能咬着嘴唇,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

几个人在大厅里疯狂的扭动着,直到王少成回觉得有些累了,才松开手,一屁股回到了包间里坐到了沙发上。

包厢里赖三响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亮闪闪的紧身衣,领口开得很低,服务员很快在茶几上摆了一桌子啤酒。

七八个定丰县的发小朋友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划拳。电视里放着一首港台歌曲,声音开得很大。

王少成揉了揉裤裆,在赖三响旁边坐下来,拿起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啤酒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他拿袖子擦了一下。

王少成又把那个女人搂回怀里,赖三响一只手伸到茶几下拿出一瓶啤酒,一边倒酒一边道:“少成,这回你可吃了苦了。老子在外面听着都替你窝火。来,今晚我做东,想喝多少喝多少!”

这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马正富端着一杯酒走进来,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在门口站住了,另一个跟着他走到了茶几前面。

王少成看到马正富,站了起来。

他知道马正富和定丰县政法委书记曲建平关系不一般,更知道马正富的背后站着徐小燕,徐家在定丰老一辈人中是叫得上号的,就连赖传鹏这个县长,也是靠着徐家才在定丰站稳了脚跟。虽然自己的父亲王镇江和市长唐瑞林关系好,但市长的祖坟还没修好。

“马总。”王少成端起酒杯。

马正富走过来,酒杯在王少成的杯沿上碰了一下。赖三响在沙发上歪着身子,一只手在怀里女人的腰上捏了一把,嬉笑着抬起头。

王少成直到马正富是市里来的,喝了酒调侃道:“马总,前几天裴晓可把东原搅得鸡犬不宁,他到了咱们定丰,不是来找你吧?”

马正富脸色微变。他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赖三响怀里的女人,然后赶忙挥了挥手。

“不要乱说。咱们都是正经人,可不敢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

赖三响哈哈一笑,在女人脸上亲了一口。马正富和赖三响关系不错,两个人都是燕来的大股东,都算是定丰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赖三响的本家赖传鹏担任县长,马正富靠着徐家,两条线上的人平时互有往来。

马正富端着酒杯,在王少成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

王少成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他看着这间包间,颇为感慨的道:“娘的,我进去几天出来之后,没想到曲建平不是公安局长了。”

他吐了口烟,打量了一眼这个包间:“不知道定丰燕来以后还能不能罩得住啊。”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曲建平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衣服,身后的几个都是县局的干部,有一个是治安大队的大队长,王少成熟悉。

曲建平就在隔壁包间,虽然离开了公安局,但是仍然管着公安局,今天他带着人过来,就是给马正富和赖三响打个招呼,没想到王少成也在。

他端着酒杯走进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王少成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少爷――”曲建平站在茶几前面,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少成,“我不是局长,我还是政法委书记嘛。”

众人没想到曲建平就在隔壁包间,正好来打招呼就听到了。王少成反应很快,他一手举着酒杯假装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该死该死,我呀是在里面被关傻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您别往心里去。”

但曲建平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和他碰杯。他转头去和赖三响打了招呼,两个人碰了一杯。曲建平拍着赖三响的肩膀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赖三响一边听一边点头。曲建平知道王镇江和王少成已经投靠了唐瑞林,这是原南帮那条线上的人。而曲建平自己走的是臧登峰的路子,两条线虽然不至于撕破脸,但彼此心知肚明。对王少成,他爱答不理。

王少成举着酒杯尴尬地站在那里。他有钱,王镇江这几年靠着唐瑞林的关系,在建设行业赚了不少。但有钱和有权力是两码事。在曲建平这个县政法委书记面前,他自觉矮人一等。

曲建平跟赖三响喝完,转头看了看王少成旁边的两个女人。他的目光从她们的脸上扫过去,面无表情。

“刚出来,别玩那么花,小心再把你弄进去!”

说完这句话,曲建平带着人转身走了。包厢的门在他身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框上挂着的塑料珠子还在来回晃。

王少成面上无光。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赖三响抱着怀里的女人,像是在哄她,其实是在假装没看到。几个小弟低着头喝酒,没人说话。

王少成独自干了一杯酒,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玻璃杯在玻璃面上弹了一下,差点翻了。他站起来,对赖三响说了句“走了”,带着等在门口的小弟直接出了歌舞厅。

走廊里的霓虹灯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一亮一暗的,映着他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的小弟刚要发动车,王少成把车窗摇下来,把脸凑到夜风里。

然后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转过头,盯着车窗外燕来歌舞厅那块一闪一闪的招牌,咬着后槽牙。

“等到我爹把项目干完,我看你们谁敢再跟老子摆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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