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
"等节后。现在国庆期间,纪委那边要到节后才能正式立案,我们这边先动手抓人,政治上容易给人留口舌。"
梁大文有些不甘:"那就让曲建平再多自在几天?"
韩建立道:“如果只是曲建平的事,好办,但是这个事情涉及到的是臧登峰副市长……”
我靠在椅背上。
韩建立的判断是对的。曲建平不过是颗棋子,他背后是徐家。动曲建平容易,动徐家难。要先让监察局立案,市监察局把程序走完,等监察局联合公安一起收网,才是名正顺。
但是现在市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各方势力都在观望,也在博弈。这个事,必然是要汇报给林华西书记,由林华西书记定夺。
私下,我必须给李叔通个气,不然的话,无缘无故的被这件事牵着走,到最后被动的还是市公安局。
"行,韩局长晚上的部署是对的,这件事必须先内部掌握,我这边马上给领导汇报!"
韩建立说完了这件事之后,马上补充道:“李局长,还有个事,秦川已经初步掌握了马正富的线索,这个人现在,就大概率藏在了定丰县的燕来舞厅,秦川请示,是不是可以安排人手抓人!”
国庆节这天,不少党政部门是要放假的,而娱乐场所一到节假日,生意是格外红火的,今天如果开展行动,倒是个出其不意的空档。
我随机拍板,对梁大文道:“重案支队要动员,支持定丰县公安局的行动,人手不够,再把县里的防爆大队也调过去。今晚务必把人拿下。”
韩建立又道:“李局长,您看这个县委政府和政法委那边,需不要要提前报备一声?”
韩建立出于谨慎的考虑,给定丰县委政府打个招呼,倒也是合情合理的。只是对于这种按部就班的官场礼仪,在雷霆手段面前显得多余且迟缓。
况且能在县城开了几年的舞厅,背后没点硬关系早就被扫黄打非办端了,如果提前报备,很有可能走漏风声,让马正富提前遁入暗处。
“不必,这个事事后我会给赖传鹏打个招呼!”
两人出门之后,我就把电话放到了座机上,邹新民已经打来了几个电话找我要人。
我把座机的听筒拿起来,拨了邹新民的号码。
"新民,是我。"
"李市长,你可接电话了!你干啥去了,你告诉我粟敏,粟敏人呐!"
"粟敏的口供拿到了,曲建平指使诬告秦川,你那边什么时候可以动?"
话筒那边安静了一拍,邹新民张口道:“什么就拿到了口供,怎么就拿到了口供,口供那!联合办案,你们想着邀功啊!”
我笑着解释道:“这不是昨晚上,你的同志太辛苦了,我特意让他们多休息了一会儿。这不重要,现在是口供拿到了,但是你别激动,案子我们办不了!有可能涉及厅级干部!”
"厅级干部?李市长,你是看到官大想吃独食是不是?粟敏,人呐,我到现在都没看到笔录,什么都不知道,是谁都知道,怎么走程序?”
我马上道:“人在,但是现在不能和你们见面!”
“怎么,你什么意思,市长批示的是公安局和监察局联合办案,我可告诉你,市长一大早就安排秘书过问这个事情,今天可是放假了,我可是给市长秘书说的,还没有交代!”
我一早也接到了市长秘书陈浩的电话,显然唐瑞林也很关心这个案子的进度,我马上道:“市长秘书也给我打了电话,市长是非常关心这个事,但是我可是给市长秘书说好了,这个事还在核实!”
“朝阳,算了,别扯了,干脆这样,我也不听了,这个事情我们不管了,就给市长汇报,你们市公安局办算了!”
我倒是对邹新民颇为放心的,就也没在隐瞒,大致说了情况之后,我说道:“这个事我们一家知道,还可以单独给领导汇报一下,要是咱们两家都知道了,就必须去书面汇报了,一旦书面汇报,那就成了公开的秘密,事情最后谁也压不住。这个事,你暂时就装作不知道就行了!等到节后,我们按领导指示办……”
邹新民知道了原委之后,也就消了气:“臧登峰能参与这事,我可是不太相信,不过你的顾虑,是对的,如果反映的情况属实,就算是徐小燕一个人有问题,对登峰副市长的影响,也不可估量,搞不好直接就退二线了!”
我所担心的也是这个事,现在周宁海书记对臧登峰还是颇为倚重的,市政府这边臧登峰的位置太关键了。
说了这件事的考虑之后,邹新民也不再纠结。
我想着今晚秦川要对燕来舞厅采取措施,就想着之前对市里的燕来采取措施之后,赖传鹏也是打了几个电话,想着开个后门行个方便,心里也想着,赖传鹏说不定和定丰的燕来舞厅也有牵扯。
然后我想起了他上次在电话里顺嘴说的话。
关于赖传鹏。
"新民,上次你提到赖传鹏还有几份材料?有没有涉及到歌舞厅的?"
邹新民的声音轻了几分:"是有几分反应吧,正县级了,有些问题……但是不罕见,不过这些都是涉密信息,按规定是不能告诉你的,违规了啊。”
“我们在办案子,有些线索,未必非要现在就用上!”
邹新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叹了口气:“有,有举报信举报赖传鹏在定丰县安排一个本家的亲戚经营了不少产业,而且和原南建筑公司的老板王镇江走的很近,不过这些线索,书记和市长都没有安排核实!”
“王镇江……”我默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闪过原南建筑公司近年来承接的几个大项目,其中原南建筑能成立,离不开赖传鹏在背后的默许与推动。
再加上昨晚上晓阳给我讲的,这个王镇江搞得市政公园的项目,到现在都没有动工,看来这个王镇江和赖传鹏之间应该是也有联系了。
国庆这天,唐瑞林没有上班,而是带着许红梅和孩子一起去了趟老家,在唐瑞林的老家,有一处面积不小的野湖,湖水幽深,平日里鲜有人至。
唐瑞林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这里坐一坐,钓钓鱼,享受片刻的宁静。
许红梅和许红菊两个姐妹陪伴左右,许红菊怀里抱着孩子,就坐在唐瑞林的身边。
许红梅则在一旁摆弄着钓具,偶尔抬头望向湖面,眼神中透着一丝的忧虑。
许红菊这个小姨是合格的,看许红梅似乎是有话跟唐瑞林说,就抱起了孩子往河堤上走。
唐瑞林坐在马扎上,目光随着浮漂的起伏而微微晃动,看似专注垂钓,实则心绪早已飘远。
许红梅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的产假可是休完了,现在我的工作还没着落,总不能一直在家闲着吧。我可不愿意一直在家带孩子……,要么你给我解决处级,要么你给我安排一家企业拿高工资去!”
唐瑞林抬眼看了眼许红菊,许红菊正抱着孩子坐在河堤的上面,背对着这边,似乎并没有听到这边的谈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哎呀,不愁吃不愁穿,还想着工作?孩子谁来带?卫国的母亲思想传统,是不可能带这个孩子的!”
许红梅脸色一沉,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湖里,溅起一圈涟漪,搞得唐瑞林眉头微蹙,手中的鱼竿也跟着轻轻一颤:“我这马上就要上钩了……”
“鱼跑了可以再钓,工作的事拖不得。”许红梅语气强硬:“孩子我找老家的亲戚来带着,晚上我回来亲自带,绝不耽误。”
唐瑞林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水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敷衍:“行,这不是安排了你在原南也拿一份工资嘛!现在原南还没站稳脚跟,你不要着急,现在去接手,工程上的事你也不懂,到时候拿给你,你反而成了烫手山芋,你就让王镇江把企业先撑着,等局面稳了,再考虑接手的事!”
许红梅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稳了再说”的托词并不买账,她盯着唐瑞林的侧脸,埋怨道:“你倒是大方,一出手就是给了2000万的项目,等我去接手,钱不都是他的了?”
唐瑞林笑了,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老谋深算的算计:“钱是他的?你记住,在县城,在咱们东原这种地方,三万五万是你的,三五十万也是你的,但是到了三五百万,三五千万,那就不是你的了!”许红梅显然没明白其中的深意:“什么意思,钱在人家的账户上,还不是人家的?”
唐瑞林笑了,笑的更加意味深长,仿佛在传授某种不可说的生存法则:“钱在账上不假,但是人一天能花几个钱?都是给咱们存得……”
这话,许红梅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紧锁,显然还没完全参透这其中的弯弯绕。但是唐瑞林也没有在解释!
有些话,点到为止是智慧,说破了便是风险。他不再语,专心钓起鱼来。
许红梅想着唐瑞林在车上接到的电话,就道:“这个臧登峰不是一直在查原南嘛!”
唐瑞林不以为然的道:“查什么查?他自己能独善其身就不错了!这次,我非得要把他搞下来,家风不正啊!”
恰好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唐瑞林手腕一抖,一条肥硕的鲫鱼被甩上了岸,在草地上扑腾着银鳞。
许红菊赶忙抱着孩子下来看鱼:“哇,好棒啊,你看爸爸,稳坐钓鱼台!”
唐瑞林得意地瞥了一眼那条还在挣扎的鱼,随手摘下鱼钩,语气轻慢:“看见没?这就叫‘愿者上钩’晚上吃鱼!”
晚上十一点,定丰县公安局院内,来自市局重案支队和防爆大队的七八辆警车算着时间呼啸而至,刺眼的警灯将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
韩建立亲自带队,秦川带着赵长军和几个骨干民警也下了楼。
双方一碰面,就大致对任务进行了简要的沟通与分工,随即兵分两路,如利剑出鞘,朝着定丰县最大的两家娱乐场所疾驰而去。
晚上十一点半,秦川梁大文带队突袭“燕来”歌舞厅,霓虹闪烁的招牌在警灯的红蓝交错中显得格外刺眼。防爆大队的同志一马当先,抬脚踹开紧闭的玻璃大门,厉声喝道:“警察!全部抱头蹲下!”
歌舞厅里,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戛然而止,人群瞬间乱做一团,尖叫声四起,有人试图趁乱从后门溜走,却被早已重案支队提前埋伏的便衣民警一把按倒在地。
混乱中,梁大文和马波没有受到干扰,两人带着防爆大队的十几个人径直冲向二楼的单间,目标明确。
几个单间,都没有人,越开门,梁大文越失望。
直到推开走廊最深处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推不动,显然是里面上了锁。
梁大文眼神一凛,后退半步,抬腿就要踹。
马波上前道:“你腿脚不好,我来!”
踹了两脚都没有开。
包间里面的男人倒是一脸的淡定,示意床上的美女把被子盖好,一脸淡定的拉开门之后,就看到了梁大文那张黑脸。
梁大文马上道:“市公安局的!哎,你怎么这么熟悉?”
听到是市公安局,这人显然是很意外,以为是县公安局的,马上抬手挡着脸,确是一把被梁大文扯了下来。
“我擦,你这个不是,不是定丰的县纪委的那个领导嘛……”
周树青一脸憨笑:“哎哎,鄙人周树青,你们忙,你们忙哈,我就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周树青转身就要走,床上的女同志已经被搜到了,两个防暴队员荷枪实弹的挡在周树青跟前,没等周树青反应过来,手铐就已经戴在了手上。
梁大文很意外的道:“你都五十了吧,咋还能干这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