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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唐瑞林揣摩心意,邹新民即将赴任

邹新民只得赔笑:“领导您息怒,我现在就去协调市公安局那边!”

等屈安军走了之后,邹新民这才坐了下来。他这才把扣在桌上的材料翻过来。

粟敏的口供抄写件。

十好几页,密密麻麻。最后一行"背后有人能摆平市里"下面,梁大文用红笔画了一道横线,笔尖在"市里"两个字上碾了一下。

邹新民刚才不敢让屈安军看到这份材料。口供里提到了徐小燕和臧登峰。屈安军是唐瑞林的人,徐小燕是臧登峰的媳妇,臧登峰是唐瑞林的对头。这份材料到了唐瑞林手里,就不是查案子的问题了。他现在核实情况,需要给东原的最高领导汇报。

自从周宁海给邹新民谈过后之后,邹新民已经有了直接向市委书记汇报的权利。

他拿起座机,拨了内线。

我接电话的时候,秦川刚送来的定丰行动简报正摊在桌上。一只手拿话筒,另一只手按在简报上,拇指正好压着"燕来歌舞厅已搜查、未发现目标"这一行。

邹新民的声音压得像从门缝里挤出来的。

"李市长,屈安军刚才来过了。"

"你让他看口供了?"

"没让,这个事我必须搞清楚所有的细节。"

我把简报合上,大致谈了所有的来龙去脉之后问道,"那你口供怎么报?"

"拿不准才打这个电话。口供是完整的,粟敏的交代也清楚。但徐小燕这个名字如果报上去,我很担心啊……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报。"我盯着桌上简报封面上秦川手写的那行备注,每个字都往右边歪,但排列得很整齐,"粟敏说了什么,笔录就记什么,咱们别替组织下判断,让组织自己去判断。"

邹新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他在翻纸,翻了几页,停住了。

"但组织也不只是一个组织。"他很坦率的道,"屈安军是组织的人,唐瑞林也是。这份材料到了他们手里,我担心徐小燕这条线就变成了一发炮弹。不是打案子用的,是打人用的。"

我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在秦川的简报页尾写了几个字。

邹新民的担心和判断和我是一致的,在这个层面都清楚,市里面几个领导之间,大致是几股暗流在博弈。

所以,涉及到领导的时候,无一例外的都会非常的谨慎。这种谨慎不是怯懦,而是生存本能。在漩涡中心,任何一点多余的涟漪都可能被放大成惊涛骇浪。

"老邹,这个事咱们也瞒不住,要先查曲建平,兴许曲建平这边根本不会承认有徐小燕这么一回事!”

邹新民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不再纠结于如何“保护”徐小燕,而是迅速调整了汇报的侧重点。

“好,我明白了!曲建平的立案材料需要上会,口供你走程序报送,重点放在曲建平。他是主谋,粟敏是从犯,粟敏本人供认曲建平指使。徐小燕在线索层面,证据还需要补充,先附后。不作为正式结论。"

邹新民是听懂了的。程序上全写,但结论上不突出。曲建平是明线,徐小燕是暗线。明线可以交给任何人查,暗线等暗线自己浮。

我放下话筒,重新翻开定丰简报,翻到秦川手写的那一页。他那一行备注写得很小:建议对马正富线索改用便衣摸排,不搞大规模行动。县局和市局内部存在消息外泄风险,知悉范围控制在三人以内。

我用圆珠笔在消息外泄上,接着又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我心中暗道:“定丰燕来的事确实很奇怪,如果说什么也没查到,那绝对是走漏了风声,但是为什么只查到了一个周树青?”

这就好比公安局在市里发了一枚子弹,不偏不倚的打中了一个县委常委。这枚子弹看似精准,但是确实是太过精准了。搞不懂的事情,我就打电话给了晓阳,晓阳今天又去省厅开会,所以放假就没有回来。

晓阳道:“三傻子,你这个电话打的太巧合了,姐刚刚散会,今晚上我在考虑要不要回去!”

我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就道:“算了,那边在修路,晚上很不好走,你就明天再回来!”

晓阳显然是很关心我的生活的:“三傻子,晚上你是和文静吃饭还是和焦杨吃饭?需不需要我提前给你们安排桌?”

“哎呀,看你说的,都是有夫之妇,我怎么好意思!”

晓阳故作调侃道:“得了吧,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男人都一个样子……”

“行了,别贫嘴。我这儿正琢磨事儿呢,

”大致说了情况之后,晓阳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我看八成也是跑风漏气了,赖传鹏在光明区担任过副区长!很有可能是从市局走漏的风声,下次你们从其他县调人吧!”

挂断了晓阳的电话,我暗暗琢磨,是啊,赖传鹏在光明区比我的时间长得多,是完全有可能从市局搞到情况的。

时间到了10月5号,秋意已有些许凉薄。东原的空气里,这一股冷空气似乎比往年更凛冽,吹得人心头也跟着紧了紧。

邹新民穿上了毛衣,外面套了西装,出门的时候,新民媳妇又把领带给他系紧。

十点钟的时候,邹新民如约到了市委书记周宁海的办公室。

周宁海没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办公椅子,邹新民直接拉开座椅就坐下了。

以往的时候,邹新民要拘谨的多。

但是来的次数多了,和领导混熟了,那份对权力的敬畏便在日常的寒暄与默契中悄然消解。

周宁海书记依旧埋首于文件堆中,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直接问道:“审出来是吧!”

“对,书记,粟敏这个同志供述了一条重要线索……”

宁海书记直接道:“嗯,是说了徐小燕是吧!”

邹新民没有想到,书记是已经知道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是看起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市委领导,坐在办公室里面,却对下面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

这就是权力的触角,也是领导的水平。邹新民心里一凛,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点因“熟络”而生的松弛感,在书记深不可测的洞察力面前,显得多么幼稚和危险。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份不该有的轻松感彻底压回心底,然后郑重汇报道:“书记,是这个样子……”

周宁海这才撂下笔缓缓抬起头道:“说说吧,这个事你怎么看?”

领导问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也是一种考察,就是考校下属的见识与担当。

邹新民道:“书记,我的意思是还是尊重事实,就是怕担心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周宁海听完,直接追问:“把话说透,什么是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邹新民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至关重要,就道“徐小燕是登峰副市长的夫人,无论是不是牵扯其中,一旦处理不当,极易将单纯的案件调查演变为政治风波,东原当前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期,在书记您的领导下,大家正是凝心聚力干事业的时候,假如因为个别案子案牵出高层震荡,恐怕会人心浮动,也会带来不好的政治影响!”

周宁海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对于这个回答,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中规中矩,却也挑不出错处。

周宁海拿起了桌面上定丰县关于周树青嫖娼情况的汇报材料,直接丢到邹新民面前。那几页纸轻飘飘地落下,邹新民低头看了看,这个材料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周宁海书记满脸不悦的道:“一个县纪委书记嫖娼,这种影响恶劣至极,不仅严重损害了党员干部的形象,而且严重侵蚀了组织的公信力。再加上粟敏的事情、曲建平的事情,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桩不是触目惊心啊?这些毒瘤若不彻底切除,我们所谓的‘凝心聚力’,不过是在沙滩上建高楼,风浪一来,那就是塌方之祸。”

谈了些宏观的大道理之后,周宁海做出了指示:“对于粟敏、曲建平以及周树青的问题,你们纪委监察局必须查到底……”

这三个人,邹新民没什么意见,但是现在关键的是徐小燕这层关系,邹新民等着周宁海的后半句话。

但是周宁海的话锋却在此处戛然而止,没有下半句。

邹新民不敢不问清楚,还是壮着胆子问道:“书记,关于徐小燕同志的问题,该如何定性?”

周宁海没有立刻回答,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直接谈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新民同志,定丰县县委书记已经空缺多时啊,市里对于定丰县班子配备,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让邹新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书记这么问,显然是有意安排自己去定丰县主政一方的,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邹新民心头猛地一紧。

当初邹新民确实是挺混蛋的,仗着自己家族里的关系,也是个标准的二代干部,纨绔子弟,行事张扬,没少给家里惹麻烦。

若不是张庆合顶住压力,再加上确实张庆合也有依靠邹家的需要,后来林华西的斡旋与保举,邹新民才勉强洗脱了身上的纨绔习气,被安排到了市纪委,不然的话很有可能已经到了市直单位当个闲置去了。

邹新民深知这是书记在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最大的考验。他收敛心神,迅速权衡利弊,沉声道:“定丰县局面复杂,必须以雷霆手段进行整治,干部队伍的思想还是有些涣散,甚至可以说是积重难返。想要破局的话,我认为非换血不可。”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等于是在向书记递交投名状,周宁海眼中闪过一丝的认同。

“是啊,之前我还没有下这个决心,但是组织上派去的公安局长,有的同志竟然敢想着下黑手、泼脏水,企图制造混乱,不顾组织的形象,甚至不惜以牺牲大局为代价来谋取私利,这样的局面必须要彻底的扭转!”

邹新民等着周宁海说下一句话,但是周宁海的思维马上要跳跃到了其他问题上:“所以,新民同志,你刚才问徐小燕怎么处理,我的意见是先调查吧,查清事实之后在报我这里。”

交到道这里之后,周宁海就拿起了手中的材料,邹新民这个时候,心里突然觉得刚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书记根本没有安排自己去定丰县任职,刚才那一番关于“换血”的表态,不过是书记随口一说。

“书记,那我去忙了!”

周宁海低头看着材料,人却沉声道“做好去定丰工作的准备,去吧!”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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