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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5章:三狱余波,欲望开始反噬

斧头上的黑金残光散了。

商大灰吸吸鼻子。

“那俺也去以后当开路伙夫。”

“谁饿,俺也去给他整口热乎的。”

礼铁祝点头。

“行。”

“但你别再劈锅盖。”

商大灰:“那锅盖要是碍事呢?”

礼铁祝:“锅盖碍啥事了?它一生都在替锅背锅。”

众人差点笑出来。

笑声刚起,又被一声弓弦轻响打断。

龚赞站在废墟边,拉着复仇之弓。

他的眼神很认真。

认真得让礼铁祝有点害怕。

因为龚赞平时一认真,大概率要整活。

龚赞小声道:“祝子哥。”

“俺也去是不是挺特殊?”

礼铁祝心里一紧。

黑金、金色、青色三股残光,竟然一起缠上了龚赞。

光辉:射偏立功,被看见。

争辩: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狂妄:天命射偏者。

这三样凑一块,简直是欲望拼盘。

还赠送小狍子限定皮肤。

龚赞继续道:“俺也去以前总觉得自己啥也不是。”

“可这几次,俺也去箭都偏了。”

“偏着偏着,就立功了。”

“那俺也去是不是……”

他抿了抿嘴,眼睛发亮。

“天命射偏者?”

沈狐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你少给自己起这种离谱称号。”

龚赞委屈。

“可是听起来挺霸气。”

“比龚卫二号强。”

这句话一出,礼铁祝心口一疼。

龚赞不是单纯膨胀。

他是太久没被自己认可过。

一个人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里,突然发现自己也有点用,就容易用力过猛。

像小时候没人夸的孩子,长大后别人夸一句“你真行”,他能在心里循环播放三个月。

礼铁祝走到他面前。

“龚赞。”

“你确实立功了。”

龚赞眼睛更亮。

礼铁祝接着说:“但你不是天命。”

“你是你。”

“你射偏能立功,不是因为老天专门给你开会员。”

“是因为你愿意射。”

“愿意在怕的时候还拉弓。”

“愿意在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还试一下。”

龚赞眼眶红了。

“可俺也去真的不准。”

礼铁祝笑了笑。

“不准咋了?”

“这世上大多数人也不准。”

“投简历不准。”

“谈恋爱不准。”

“买基金不准。”

“连煮方便面的水量都不一定准。”

“但人活着,不就是一边不准,一边继续试吗?”

龚赞低下头。

弓弦慢慢松了。

“那俺也去不是天命?”

沈狐冷声道:“不是。”

龚赞又问:“那俺也去是啥?”

沈狐看了他一眼。

她本想骂“蠢狍子”。

可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

“是龚赞。”

龚赞愣住。

下一秒,他眼泪直接掉下来。

“沈狐妹妹……”

沈狐立刻后退半步。

“你敢扑过来,本仙家让你提前落地成盒。”

龚赞哭着点头。

“俺也去不扑。”

“俺也去就原地感动。”

礼铁祝心里也酸。

有时候,一个人的救赎不是多宏大。

不是封神。

不是登顶。

是有人终于不拿你当替代品。

不拿你当笑料。

不拿你当谁的弟弟。

只叫你一声你的名字。

龚赞身上的残光散了。

可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黄北北忽然“呀”了一声。

她把镜子对准自己。

镜面显示:

可爱人设依赖:残留。

千金自证焦虑:残留。

反讽吐槽成瘾:轻微。

黄北北小脸一白。

“完啦。”

“我也有!”

礼铁祝赶紧说:“你有啥?”

黄北北低头,小声道:“我老觉得自己单纯。”

“别人一说我大小姐,我就想证明我不是只会花钱。”

“别人一夸我可爱,我又怕自己不可爱了就没人喜欢。”

她吸了吸鼻子。

“我是不是也在光辉地狱里没出来干净?”

礼铁祝沉默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很多人。

小时候被夸懂事,就一辈子不敢不懂事。

被夸坚强,就一辈子不敢哭。

被夸可爱,就害怕自己有一天不可爱。

夸奖像糖。

糖吃多了,也会蛀牙。

礼铁祝放轻声音。

“北北啊。”

“你不用一直可爱。”

黄北北抬头。

礼铁祝说:“你也可以烦。”

“可以笨。”

“可以发脾气。”

“可以今天镜子照别人,明天照自己照哭。”

“人不是表情包。”

“不能一辈子保持一个贴纸。”

黄北北眼泪啪嗒掉下来。

“那我不可爱的时候,你们也带我玩吗?”

商大灰立刻道:“带!”

龚赞哭着举手:“俺也去也带!”

沈狐轻哼:“你烦的时候比可爱的时候真实。”

井星温声道:“真者,可亲。”

礼铁祝笑道:“翻译一下。”

“你不装的时候,大家更稀罕。”

黄北北哇一声哭了。

万毒金鳞镜也闪了闪。

镜面冒出一行字:

装可爱压力解除中。

本人哭相仍然可爱。

黄北北哭着骂镜子。

“你闭嘴啦!”

众人终于笑出声。

笑着笑着,废墟里的三色残光却猛然一缩。

它们像发现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

一股极细的雾,钻进所有人脚下。

没有攻击。

没有幻象。

只有一个念头。

你们已经战胜很多欲望。

你们能看见自己的毛病。

你们很清醒。

你们比以前的人都清醒。

这念头太轻。

轻得像一句夸奖。

却让礼铁祝后背发凉。

他刚才已经见过每个人的残留。

现在,这玩意儿更阴。

它不让他们狂妄于力量。

也不让他们沉迷光辉。

它让他们狂妄于“我会反省”。

这就像一个人刚戒烟三天,立刻去劝全世界戒烟。

刚读两本书,就开始给别人开人生处方。

刚走出一点苦,就嫌别人还在泥里慢。

最危险的不是“我有欲望”。

最危险的是“我已经没有欲望”。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

刀身发出低鸣。

井星脸色凝重。

“欲望反噬到根处了。”

“它开始引诱我们以战胜者自居。”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前面打完妖怪。”

“现在妖怪开始夸咱打妖怪打得真好。”

“夸着夸着,让咱自己变妖怪。”

井星点头。

“正是。”

商大灰挠头。

“这也太埋汰了。”

“打输了不服,打赢了还夸人。”

礼铁祝苦笑。

“欲望这玩意儿就是销售冠军。”

“你不要它,它换个包装再来。”

“今天叫光辉,明天叫真理,后天叫天命。”

“再后天,它就叫――我已经看透一切。”

众人都沉默了。

这句话太冷。

冷得像夜里手机突然弹出还款提醒。

礼铁祝看着前方。

狂妄地狱的废墟尽头,没有立刻出现新关卡。

只有一片黑暗。

黑暗里,像有很远很远的呼吸声。

沉。

慢。

像某种东西在睡醒前,先翻了个身。

礼铁祝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那种累。

是心里那种。

就像一个人辛辛苦苦收拾完屋子,刚坐下喘口气,发现床底下还有一堆没扫出来的灰。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剑。

胜利之剑。

克制之刃。

他打赢了很多东西。

可他也明白了。

打赢,不代表结束。

有时候,打赢只是让你更清楚地看见,自己心里也有同款小号。

礼铁祝轻声道:“俺也去以前总觉得,欲望是敌人。”

“打碎就完事。”

“现在才知道,欲望像锅底油。”

“你以为刷干净了。”

“一热,又浮上来。”

黄北北擦着眼泪。

“那怎么办呀?”

礼铁祝想了想。

“继续刷呗。”

“还能咋办?”

“人活着,不就是一边犯毛病,一边收拾毛病吗?”

“谁也别说自己彻底干净。”

“彻底干净的,要么是消毒柜,要么是没人用过的盘子。”

“人是要盛饭的。”

“盛饭就会沾油。”

井星轻轻合上星光扇。

“承认有尘,方可拂尘。”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知道自己埋汰,才会洗澡。”

井星沉默。

“准。”

众人又笑。

笑声很轻。

像废墟里一盏小灯。

三色残光终于慢慢退去。

不是彻底消失。

而是沉进了每个人心底。

礼铁祝知道,它们还会回来。

在他想教育别人的时候。

在井星觉得自己更清醒的时候。

在沈狐又想俯视凡人的时候。

在龚赞想给自己封神的时候。

在商大灰想用斧子证明自己的时候。

在黄北北害怕不可爱的时候。

它们都会回来。

可这一次,众人至少知道了。

欲望不是只在地狱里。

它也在一句夸奖里。

在一次胜利后。

在你觉得自己“终于懂了”的那一秒。

礼铁祝抬头看向黑暗深处。

那里没有灯。

但他身后有一群人。

有人饿。

有人嘴硬。

有人哭完还逗乐。

有人射偏。

有人讲大道理。

有人拿镜子拆台。

挺乱。

挺吵。

挺不完美。

可这就是队伍。

也是人。

礼铁祝握紧双剑,声音低低的。

“都记住今天这点丢人劲儿。”

“咱们不是没欲望。”

“咱们只是尽量别让欲望当司机。”

商大灰点头。

“俺也去懂。”

“方向盘不能给饿肚子的人。”

礼铁祝看他。

“你这是懂了还是没懂?”

商大灰认真道:“反正俺也去饿的时候不能开车。”

沈狐冷笑。

“你醒着也别开。”

龚赞举手。

“那俺也去能开吗?”

众人齐声:“不能!”

龚赞委屈。

“俺也去还没考票呢。”

礼铁祝笑了。

笑得眼眶发热。

笑完,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

光辉。

争辩。

狂妄。

都塌了。

可人心里的那点东西,还得慢慢收拾。

没有谁能一次通关人生。

成年人最真实的修行,不是永远正确。

是今天发现自己又犯浑了,叹口气,骂一句“淦”,然后明天接着改。

灰尘落下。

前方黑暗微微震动。

礼铁祝没急着走。

他先弯腰,捡起那块硌脚的小石子,随手扔到路边。

“走吧。”

“路还长。”

“别让小石子硌后来人。”

众人跟上。

他们没有变成神。

也没有变成圣人。

他们只是更清楚地知道。

自己还是人。

会亮。

会吵。

会飘。

也会在发现自己快飘的时候,互相拽一把。

这就够了。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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