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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6章:无欲者之门,最危险的自信

礼铁祝把那块硌脚的小石子扔到路边以后,心里刚舒坦两秒。

就两秒。

前方黑暗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温暖的亮。

是冷白冷白的亮,像医院走廊半夜三点的灯,照得人心里发虚,钱包自动进入防御状态。

一扇巨大的石门,慢慢从黑暗里浮出来。

石门高得离谱。

高到礼铁祝抬头看了一眼,脖子当场提出离职申请。

门上刻着四个大字。

唯无欲者,可入终局。

众人沉默。

风从废墟里吹过去,卷起一点灰。

商大灰盯着那四个字,表情逐渐凝重。

凝重得像看见火锅店门口写着“今日素食自助”。

他缓缓举手。

“井星。”

“俺也去问一下。”

井星看他。

商大灰非常认真:“俺也去想吃饭,算欲望不?”

井星点头:“算。”

商大灰脸色瞬间白了。

“完犊子。”

“俺也去这辈子进不去了。”

黄北北举着万毒金鳞镜,小脸也有点懵。

“那我想我爸少骂我,想买新裙子,想大家都别受伤,也算吗?”

井星:“皆算。”

黄北北吸了口气。

“那这门也太严格了吧。”

“它是终局大门还是公务员体检?”

龚赞小心翼翼地举手。

“那俺也去想沈狐妹妹少抽俺也去两鞭子……”

沈狐冷冷看他。

龚赞立刻改口:“不算不算。”

“俺也去这是求生本能,不是欲望。”

礼铁祝揉了揉眉心。

好家伙。

刚从光辉、争辩、狂妄里爬出来,还没喝口水,前面直接给他们安排“无欲者”。

这不是闯关。

这是精神洁癖大赛。

人活着哪能没欲望?

没欲望的是啥?

石头。

塑料模特。

还有过年饭桌上被亲戚问工资以后,灵魂暂时离体的中年人。

礼铁祝走近石门。

石门下面,站着一排人影。

那些人穿着白衣,面无表情,身上干净得不像活人。

他们双手合十,声音整齐。

“吾已无欲。”

“吾已无求。”

“吾不贪名。”

“吾不恋利。”

“吾不动情。”

“吾不畏死。”

商大灰听得直挠头。

“这帮人咋说话跟说明书似的?”

黄北北小声道:“感觉像把情绪全卸载了。”

龚赞缩了缩脖子。

“俺也去害怕这种人。”

“他要是半夜站床头说自己无欲无求,俺也去能吓得直接把被窝让给他。”

礼铁祝没吭声。

他盯着那些白衣人影,心里越看越不对劲。

他们太干净了。

干净到没有人味儿。

衣服没有灰。

眼睛没有光。

嘴上说着无欲,可每一句话都像在等别人鼓掌。

这味儿礼铁祝熟。

就像有人说“我这个人最不在乎钱”,但说完非要看看你震不震惊。

又像有人说“我从不争辩”,然后写三千字证明自己真的不争辩。

很多所谓的“无欲”,其实不是没欲望。

是欲望改了个名。

从“我想要”,升级成“我不想要,所以我比你高级”。

这玩意儿更贵。

还带包装盒。

井星缓缓展开星光扇,眉头皱起。

“此门恐怕不是考人有没有欲望。”

礼铁祝点头。

“俺也去也觉得。”

“真要考没欲望,那咱直接原地散伙。”

“俺也去现在最大欲望就是找个炕睡觉,再来碗热汤,最好房贷自动清零。”

黄北北镜子一闪。

“检测到祝子哥欲望成分:回家百分之三十五,睡觉百分之二十五,吃饭百分之二十,房贷清零百分之十五……”

她顿了顿。

“剩下百分之五,是想让万毒金鳞镜少拆台。”

礼铁祝:“……”

“北北啊。”

“你这镜子要是上班,指定是单位里最招人恨的绩效系统。”

黄北北委屈巴巴:“它自己显示的嘛。”

石门前,那些白衣人影一个接一个往前走。

第一个人昂首挺胸。

“吾无贪欲。”

石门亮起。

一道冷光扫过他。

门上浮现一行字。

检测到隐藏欲望:渴望被称为无欲圣人。

下一秒。

那白衣人影脸色大变。

“不可能!”

“吾早已斩断七情六欲!”

石门轰然打开一条缝。

不是让他进去。

是把他吞了进去。

咔嚓一声。

像电梯门夹住了不肯承认迟到的人。

人影没了。

众人头皮一紧。

商大灰咽了口唾沫。

“这门脾气挺爆啊。”

第二个人走上去。

“吾不恋名。”

冷光扫过。

门上显示:

隐藏欲望:希望别人知道自己不恋名。

咔嚓。

第二个没了。

第三个更离谱。

“吾不爱财。”

门上显示:

隐藏欲望:想用不爱财换取更高地位。

咔嚓。

也没了。

礼铁祝看得后背发凉。

这门不是凶。

这门太懂人了。

懂到有点缺德。

它不怕你说自己有毛病。

它专治你说自己没毛病。

这就像体检。

你说自己胃疼,医生还能给你开药。

你非说自己钢筋铁胃,转头检查单一出来,胃比公司年终奖还空。

井星声音低沉。

“否认欲望,便会被欲望从背后牵走。”

“承认有欲,方能克欲。”

礼铁祝看他一眼。

“井星大哥,你这话挺准。”

“俺也去给你翻译一下。”

“人得承认自己馋,才不会半夜偷偷点炸鸡。”

井星沉默片刻。

“粗俗。”

礼铁祝问:“但准?”

井星点头:“准。”

商大灰眼睛一亮。

“那俺也去承认俺也去馋!”

“俺也去馋肘子,馋锅包肉,馋杀猪菜,馋大米饭!”

石门没反应。

商大灰更来劲了。

“俺也去还馋烤串!”

“馋酸菜炖粉条!”

“馋蘸酱菜!”

礼铁祝赶紧按住他。

“行了行了。”

“你这是承认欲望还是报菜单?”

黄北北镜子闪了一下。

“商大灰欲望成分稳定。”

“备注:过于真诚,门都懒得审。”

商大灰挠头:“这是夸俺也去吗?”

沈狐冷哼:“算吧。”

“你这脑子,欲望都没地方藏。”

商大灰还挺高兴。

“那俺也去心胸宽敞。”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笑到一半,他又笑不动了。

因为石门上的冷光,慢慢扫向了他们。

那冷光像没有温度的手。

从头顶落下。

落到心口。

礼铁祝身体一僵。

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家。

不是幻境里那种豪华别墅。

就是普通家。

鞋柜有点旧。

厨房瓷砖缝里有擦不掉的油。

客厅沙发一坐下去,某个角会陷。

女儿小时候贴的贴纸还留在门背后,边缘翘起来,像小小的旧时光。

饭桌上有一碗汤。

不是什么名菜。

就是一碗家里常喝的汤。

热气往上冒。

他媳妇儿在厨房里喊:“洗手没?一天天埋汰得跟下矿似的。”

礼铁祝鼻子一酸。

他想回家。

想得心口疼。

想听媳妇儿唠叨。

想看女儿长大。

想把鞋一踢,被骂一句“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以前他总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后来才知道,小事才是命。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没干成大事。

是那些你以为随时能回去的小日子,突然回不去了。

石门冷光照着他。

门上浮现字迹。

检测到欲望:回家。

检测到欲望:家人平安。

检测到欲望:不想再失去同伴。

检测到欲望:希望自己还能撑住。

礼铁祝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苦。

“对。”

“俺也去有。”

“俺也去欲望多着呢。”

“俺也去想回家。”

“想媳妇儿孩子。”

“想吃口热乎饭。”

“想少还点房贷。”

“想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手机没有未接电话,没有催缴短信,没有谁又出事。”

他说着说着,嗓子哑了。

“俺也去还想龚卫活着。”

这句话一出来。

风都轻了。

龚赞眼眶瞬间红了。

礼铁祝握紧双剑,手背青筋浮起。

“俺也去知道这不可能。”

“可俺也去就是想。”

“想又咋了?”

“人心又不是法院,不能因为想了不可能的事,就判个无期徒刑。”

石门沉默。

冷光还在扫。

礼铁祝抬头看它。

“俺也去不装无欲。”

“俺也去就是个普通人。”

“有时候馋。”

“有时候怂。”

“有时候想赢。”

“有时候也想让别人夸俺也去一句,说俺也去干得不错。”

“但俺也去尽量不让这些东西当司机。”

“方向盘要是给欲望攥住了,人就容易开沟里。”

他说完,门上的冷光轻轻一震。

没有吞他。

也没有打开。

像是在等其他人。

井星走上前。

他手里的星光扇裂纹还在。

他看着石门,神情比平时更安静。

“我也有欲。”

礼铁祝看他。

井星轻声道:“我欲求真理。”

“欲求因果明晰。”

“欲求语能救人。”

“也欲求他人认可我所悟之道。”

他说到这里,低头笑了笑。

“甚至,我有时会因自己能反省,而生出隐秘骄傲。”

“这很可笑。”

“却是真的。”

石门上浮现字迹。

检测到欲望:求道。

检测到欲望:被理解。

检测到欲望:以清醒为傲。

井星没有躲。

“道法自然。”

“自然不是无欲。”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是欲。”

“草木欲生,江河欲流,人欲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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