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算回来了!“
苏母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住苏更生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
“他们冤枉你爸……“
话还没说完,苏更生猛地甩开她的手。
“他不是我爸!“
苏更生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嘶哑,尖锐,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他就是个畜生!“
苏母被她这个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要不是他,咱娘俩早就饿死了!他再怎么不好,也养了你这么多年……“
苏更生冷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养了我这么多年?“
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可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畜生嗜赌成性,有点钱全拿去赌了。哪来的钱供我吃喝上学?“
苏母的哭声顿了一下。
苏更生继续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长到成年、上大学的钱,全是我爸的赔偿金。就连你们现在住的这栋房子,也是我爸拼了命挣钱建的!“
苏母的哭声卡壳了。
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收音机,戛然而止。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但只是几秒。
苏母很快又摆出那副要死要活的鬼样子,哭声比刚才还大。
“再怎么说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苏更生气得两眼通红。
她可以恨那个畜生,恨得咬牙切齿,恨得理直气壮。
可这个女人是她妈。
亲妈。
黄振华见状,赶紧凑上来,轻轻拍了拍苏更生的肩膀。
秦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听着苏母的哭嚎。
等她嚎完了,才开口。
“一个嗜赌成性的赌鬼,住着别人拼命挣钱建的房子,花着人家的死亡赔偿金,睡了人家的老婆还不够,还要对人家女儿下手。“
他顿了顿。
“也就你这种臭不要脸的贱货,才会对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有感情。“
堂屋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苏母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满脸涨红,指着秦浩的手指不停颤抖。
“你……你……“
秦浩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们俩还真是臭味相投,贱到一块儿去了。“
苏母被骂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屈辱。
“你个外人!你知道什么!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苏更生站在一旁,冷冷开口。
“我朋友说得不对吗?他说那个畜生哪点错了?“
苏母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于是她换了个方向。
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声音变得又委屈又可怜。
“你现在翅膀硬了,有男人替你撑腰了,来欺负我这个没了男人的孤寡女人……你忘了是谁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
秦浩不耐烦地打断她。
“首先,你不是没男人。你男人只是被抓了,又不会被判死刑。“
苏母的哭声又卡了一下。
“其次,如果你在苏苏亲爸去世之后,一个人把她养大,那的确是含辛茹苦。她但凡对你有一点不尊重,那都是她忘恩负义。“
秦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苏母的耳朵里。
“可是你没有。“
“你转头就带着她嫁给了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拿着她爸的死亡赔偿金给那个畜生还赌债。“
“像你这么不要脸倒贴的贱女人,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苏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像你这种人就不配当妈,更不配得到儿女的尊重。“
苏母想要反驳。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可她找不到一句话可以回嘴。
因为全是事实。
她确实拿着亡夫的赔偿金还了赌鬼的债。她确实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对女儿动手,选择了沉默。她确实在女儿最需要保护的时候,把女儿推了出去。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苏更生背过身去。
她没有看苏母。
毕竟是亲生母亲,有些话她不好说。但秦浩这番话,算是狠狠替她出了一口压了二十多年的恶气。
黄振华站在一旁,看着苏更生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一阵酸涩。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些伤,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
三个月后。
庭审当天。
县人民法院的审判庭里,旁听席上坐了不少人。有陈家夫妇,有镇上闻讯赶来的村民,还有几个记者。
苏更生坐在证人席上。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看起来很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全是汗。
这三个月里,她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为的就是今天。
苏更生当年被侵害的事,已经过了追诉时效。
法律是讲证据的,也是讲时效的。
不过苏更生作为证人出庭,证明了那个畜生并不是初犯。
一个有前科的人,对幼女下手,性质完全不同。
猥亵?
不。
公诉人在法庭上提出,鉴于被告人的犯罪历史和犯罪模式,应当将罪名从猥亵儿童罪变更为强奸未遂罪。
辩护律师当庭提出异议。
但证据链太完整了。
监控视频清清楚楚地拍下了那个畜生的每一个动作――他如何进入陈家,如何关上门,如何把八岁的小姑娘推倒在床上,如何开始解自己的裤带。
如果不是梁峰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再加上苏更生的证词,证明这个畜生有长期侵害女性的犯罪历史――
法官敲下了法槌。
罪名成立。
强奸未遂,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十五年的依据是:被告人有犯罪前科,主观恶性极深;犯罪对象为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从重处罚;犯罪手段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
苏更生的继父站在被告席上,脸色灰白。
他听到“十五年“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但很快,他脸上的恐惧变成了怨毒。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苏更生。
“臭婊子!你给我等着!等我出来,我弄死你!“
法警立刻上前制止,把他按回座位上。但他还在不停地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你等着!老子出来一定弄死你!“
苏更生没有退缩。
她站在证人席上,直直地看着那个畜生,目光平静如水。
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今天,终于等到了。
秦浩坐在旁听席上,看着那个老畜生在被告席上歇斯底里的样子,不禁冷笑。
这个老畜生还指望着全须全尾地出来?
――
一周后。
省某监狱。
入狱的第一晚,新犯人通常都要走一遍流程。登记、体检、换囚服、分配监舍,一套下来,折腾到半夜才能躺下。
苏更生的继父――现在应该叫编号9218――被分到了一间六人监舍。
监舍里已经住了五个人,都是些身板壮实的中年汉子。他们靠在床铺上,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看着新来的。
老畜生缩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为首的壮汉剃了个光头,膀子上纹着一条龙,他上下打量了老畜生一眼,嗤笑了一声。
“新来的?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老畜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我……我就是跟邻居闹了点矛盾,没什么大事。“
光头壮汉没说话,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跟邻居闹矛盾?“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向老畜生。
“可我怎么听说,你是因为强奸幼女进来的?“
老畜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啪!“
一巴掌扇在老畜生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撞在墙上。
“还敢抵赖!“光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你的底早就有人透进来了,让我们好好招待你呢!“
老畜生被拎在半空,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我跟这老畜生有什么好说的!“另一个壮汉从上铺跳下来:“老子最瞧不起强奸犯了,你特么还对幼女下手!简直就不是个人!“
一拳砸在老畜生肚子上。
老畜生闷哼一声,像一只被踩瘪的皮球,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五个人围上来,拳打脚踢。
老畜生被打得哇哇大叫,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像一只待宰的猪。
“救命!救命啊!“
他拼命喊。
可没人来救他。
监舍的门是铁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值班狱警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者说,假装没听见。
这种事在监狱里太常见了。
强奸犯,尤其是对幼女下手的强奸犯,在监狱里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这是监狱里的潜规则。
老畜生的惨叫声在监舍里回荡,夹杂着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和壮汉们的咒骂声。
一刻钟后。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狱警慢悠悠地走过来,敲了敲监舍的铁门。
“差不多行了,别把人打出个好歹,还想不想出去了?“
监舍里安静下来。
五个壮汉退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畜生瘫在地上,满脸是血,嘴角裂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以为终于结束了。
光头壮汉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今天只是开胃菜。“
“以后天天请你吃大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