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尘话音落地,方才还义愤填膺、争相唾骂燕红雪的满城众人,瞬间面露愧色、脸颊滚烫,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心虚与窘迫。
风无尘目光扫过全场,嗓音愈发沉肃,字字叩击人心:“你们可知失去亲人的滋味如何?你们可知终日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滋味如何?”
旋即,又自问自答:“你们或许不知道,可我娘子知道!不仅如此……她被人以恩情作为绑架,逼她嫁给了一个满城皆知的傻子!又因生得貌美,被某些表面道貌岸然的小人觊觎,如今更是反咬一口,将她说成是忘恩负义之辈……”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诸位不可信他!”苏永年彻底慌了心神,再也维持不住从容姿态,厉声暴怒呵斥,试图强行压下舆论。
风无尘转头直视高台,坦荡无惧,声浪节节攀升,响彻整座校场:
“诸位当然可以不信我,因为这不过是我的一面之词,可诸位莫要忘了,某些道貌岸然,人面兽心之辈所,亦是一面之词!”
“可相比而,总有些东西是真的!”
“百年前的那个夜晚,她的父母兄长为北凉城战死是真的,她烈士遗孤的身份是真的!”
“她的父母兄长以血肉性命换来了尔等百年太平,尔等若因三两句谗,做了鼠辈帮凶……对得起尔等良心吗?”
“……”
一声声铿锵质问,振聋发聩。
一时间,全场彻底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万千百姓尽数沉默,无人再敢多半句。
却也不知沉默多久。
沉寂片刻,人群中终于有人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愧疚与悔意。
“他说得没错,是非对错,都不过是他们一面之词,无人知道真假,但是……百年之前,她的父母,为北凉战死,却是不争的事实!”
“昔日燕家三爷为我等战死,如今我等却不分青红皂白,对他的遗孤如此苦苦相逼,我们,还是人吗?”
“不错!且不管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在彻底水落石出之前,凭什么不让燕红雪参加考核?”
“画尘仙府,定义一个人的好坏,莫非也是靠一张嘴说吗?”
“让她考核!让她考核!”
“让她考核!”
一人呼,百人应。
一瞬间,场上的局势已然彻底扭转。
方才还对燕红雪指指点点的众人,此刻却为之齐声高呼。
风无尘嘴角微扬,只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
他虽不喜掌弄人心。
但他却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人性。
这世上,大多数的人,并无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
他们的一举一动,说得每一句话,皆是被名为“情绪”的大手推着往前。
谁能给予他们所谓“情绪”,他们便会帮谁说话。
当苏永年将燕红雪说得无比不堪之际,他们信以为真,纵未窥全貌,却也毫不犹豫对其口诛笔伐,有甚者,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但当风无尘提起燕女子烈士遗孤的身份,被其父兄战死沙场的忠义与无私一裹挟,他们却又无条件选择站在了燕红雪的这一边儿,反而将矛头对准了苏永年。
每一次,他们都自诩是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殊不知,他们每一次的站队,都不过是在打着正义的幌子,用最光鲜的理由,站在自以为是的道德制高点,任意宣泄彼此情绪罢了。
谁的声音大,他们帮谁!
谁赢,他们帮谁!
眼见激起了民愤,苏永年那张一直挂着笑意的老脸终于变得阴沉了下来。
他冷冷看着那不断高呼的众人。
又看了看校场之外,那一袭白衣的年轻人。
他知道,这一场博弈,他输了!
胖长老见状,适时开口,沉声道:“苏长老,看样子,人心尚有公道,不如,先让此女完成考核,等你有了实质性的证据,再论此事……”
苏永年抽了抽嘴角,却也只能向胖老者赔了个笑脸,旋即便回到了坐席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