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拨付边军加饷,辽东、甘肃、云南、广西等地的驻军陆续收到了补发的军饷。
士兵们拿到比往年多出三成的饷银时,有人在操场上安静地数了一遍,有人当天就寄回了家,也有人在营房门口蹲着,低头握着那几块比平时更沉的银锭,隔着窗纸看了许久才收进怀里。
军官们说这是朝廷体恤边疆将士,让他们安心戍守。
士兵们没有太多语上的回应,只是在当天的晚点名时,喊口令的声音比平时更响了一些。
辽东的军营里有一个老兵,把多出来的饷银包好,托人带回了山东老家。
他在信里只写了一句话:“银子寄回去了,给娘买药。”
那封信被送到他家乡的邮驿时,正值午后的秋阳斜斜地照在驿站的青砖墙面上,信使把信和银包一起递到驿站柜台上时,柜台后的老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没有立刻收下,只是先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接过那只包裹。
朝廷拨银扩建各地学堂,在原有的基础上增设了三百所新学堂,覆盖了原先没有学堂的偏远县镇。
工部负责选址建设,礼部负责选派教师。新学堂的青砖校舍在山脚和路边陆续立起,初秋的阳光照在新刷的白墙上,尚未干透的灰泥在墙根处留下一道略深的印痕,像一道未被擦去的墨迹。
窗户已经安好,屋梁也已经架正,阳光透过窗纸,照在那些崭新的长条课桌上,把木纹的走向照得一清二楚。
第一批入学的孩子坐在新教室里,翻开新书,跟着先生念第一行字。
他们的声音从敞开的窗户传出去,飘到院子里,飘到墙外,飘到路过的行人耳朵里。
有人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又继续赶路。
赵老栓的孙子也在其中。他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跟着先生念“天地玄黄”的时候,声音比旁边的人略大一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稳稳地按进纸页里。
放学时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他爷爷来接他回去,手里紧紧攥着先生发的第一张描红纸,纸页边角被他握得微微卷起,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
“宗室转业基金”正式设立。户部拨了一笔专款,用于资助那些因降爵减俸而生活困难的宗室子弟学习技艺、另谋生路。符合条件的人可以申请一笔无息贷的款,用于学习手艺、租购工具、开张铺面。
京城里首先响应的是朱启昌。他是那家铁匠铺的老板,如今已经靠自己的手艺站稳了脚跟。
他听说转业基金的消息后,专程去了一趟户部,给那些正在犹豫的宗室子弟现身说法,用自己这双手证明,打铁也能养活一家人。
有人当场写了申请,也有人还在犹豫。朱启昌也没有多劝,只说了一句:“想好了就去做。”
那年冬天,有十几个宗室子弟用转业基金办起了小生意。有的开豆腐坊,有的办养鸡场,有的学木工。日子虽然辛苦,但总算有了着落。
,朱兴明在宁寿宫的院子里晒着太阳。春天来得不早不晚,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抽了新芽。
他坐在藤椅上,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端茶,只是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晒着。孙旺财在旁边站着。
孙旺财轻声说:“万岁爷,昨儿个户部又送来一份折子,说今年各处的账目都清清爽爽,没有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