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房,勿要只谈,尝尝谯城的餐食,这些肴馔,是从城中最大的酒楼而来,且品品滋味。”
“去岁以来,中原的变化不小,子房,你此行东进,应该也有所观,所觉如何?”
“……”
红莲。
还是默不作声?
紫女无问,此行既然来了,一些事该问还是要问的,总归要有一个结果才是。
纤白的小手摇摇,将子房的酒水满上。
“请!”
“……”
“紫女姑娘之意?”
张良持盏一礼,轻呷之。
于面前的餐食,轻品一箸,滋味不错,非寻常路边酒肆茶肆所能做到。
魔宗苍璩之事,自己难以插手,也难以有力。
卫庄兄,想来也不会让别人插手。
至于中原诸地的变化?
紫女姑娘还是提及了这件事。
红莲公主!
这些年来的文书往来中,此般事……多是红莲公主多,此时,公主安坐于此,多有沉静之态。
手中的酒水,也在无声之中饮完。
公主。
红莲公主多难。
这些年来的许多事,自己都知道的。
红莲公主……她身上所背负的绝不比自己少。
多年来,心性如一,一直没有变化过。
唉!
自己。
因儒家之事,稍稍远离了一些。
但!
自己从未忘记过当年的人事,从未忘记,也不敢忘记。
只不过,许多事情,自己所思同公主所想略有差别,自己所想同公主所谋不为一致。
“自是中原诸地现在以及将来的走向?”
“中原,又不只是中原!”
“还有那些人,还有那些事!”
“……”
一些事,本该红莲所。
现在。
紫女只得主动之。
子房,还是当年那般的谨慎。
子房,身上早已经没有当年的稚嫩和青涩。
子房,动静之风,隐隐约有……有他的一丝丝神韵,却又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中原诸地的走向?”
“此问……,良现在还真难以给出完好的回答。”
“这一次出关外,所见种种,诸郡变化很大,远超良所想。”
“过三川郡、颍川郡、陈郡、砀郡等地,许多事情,许多人,都已经不太一样了。”
“十余年前,秦国攻灭楚国,亡了齐国,一匡九州,吞并天下,那时,诸夏可为天翻地覆之变。”
“于那般变化,良与两位亲历之。”
“秦国攻灭山东诸国,而山东之人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放弃,皆希望可以重建宗庙社稷。”
“那是有机会的。”
“秦国可以占据山东诸国的土地,却很难在很短的时间内将那些地方牢牢掌控如关中一般。”
“欲要为之,需要时间,还是很长的时间。”
“改变那些地方,需要改变的是人。”
“那也是诸国岁月,诸国之民各有不同的缘由。”
“改变一个人很容易,改变万人、十万人、百万人、千万人……就难以片刻有成了。”
“千年以来,最容易的法子就是静待一代人离去,新生的一代人,自然就有变化了。”
“秦国这些年来的施为的诸多手段,皆如此。”
“或是移风易俗。”
“或是湮灭山东诸国的风华礼仪。”
“或是广建启蒙学堂。”
“或是奖赏主动亲近之人。”
“新生之人有长,陌生的土地,也就渐渐打上崭新的烙印,待烙印愈发稳固和清晰,归属也就彻底变化。”
“是以,良所想,秦国想要做到那一步,起码要等一代人远去,大概需要三十年的时间。”
“三十年!”
“于诸国的一些人而,已经过去一半有余了,于另外一些人,也是过去快一半了。”
“是以,时日拖延的越久,欲要光复家国,希望会越来越小。”
“可惜。”
“山东诸地的一些人,过于蠢笨了些,诸国尚存的岁月,尚非秦国对手,何况,他们一次次的零散之力?”
“虽有些用,不为大用。”
“力不足够强。”
“心不足够齐一。”
“欲为大事,更显艰难。”
“中原如此,楚地如此。”
“去岁以来,中原又有那般内乱之事,看似突然,又是必然会发生的乱事。”
“一朝内乱,腹背受敌。”
“诸地之力,各有受创。”
“本就不强之力,更显孱弱。”
“欲要光复家国社稷,更加……遥远。”
“他们连自身的力量都不能很好梳拢之,欲要向外攻伐,更非明智之举!”
“……”
“这一次受创,根基有损,欲要恢复,需要很长的时间。”
“恢复!”
“秦国或许不会给他们机会。”
“良行走诸郡以来,所见郡县之力,并未放松那些事。”
“同时,秦国对于诸郡的怀柔手段又在逐步增强,因江南诸郡的开辟,这一次蒙恬北伐匈奴,都没有从中原诸郡调遣太多粮草。”
“……”
紫女姑娘此问,张良喃喃一语,手中的木箸轻轻放下。
看向紫女姑娘,又看向红莲公主。
同自己相比,她们对中原诸郡的变化应更加明晰,更加清楚才是,然……还是问到这件事。
此事。
一路出关外,万千事入目。
一些消息,在关中所闻是一般,亲眼看到又是一番景象。
一颗心。
不自多沉沉。
虽对于那些人一直都不报很大的希望,他们如此没用,如此自寻死路,还是出乎意料。
“……”
“子房之意,山东诸国之人,欲要复国旧土,几无可能了?”
紫女再问。
子房所种种,自己也有所思,红莲也有所。
中原的那些人,却是蠢笨,却是自私,却是无胆,这些年来,诸般动静不少,结果一团糟。
子房。
从子房的一番语中,听得出,对那些人多失望,楚地,也是如此。
三十年的时间。
已经过去一半了。
哪怕什么都不做,希望也是式微。
而今,在一些人的不断折腾下,隐隐约,更是加快秦国对于山东诸地的掌控和驾驭。
那也是自己之意。
红莲,又如何不痛恨那些人。
“……”
语落。
从坐下到现在,一直没有出声的红莲也悄然抬首,握着手中早已经空荡荡的酒盏,直直的看向子房。
机会!
真的没有机会了?
复国真的无望了?
自韩国沦亡之后,日日夜夜,自己都希望可以家国重现的,也一直为那件事所奔走助力。
一晃二十年过去,难道,等来这样一个答案?
这样的答案。
无论如何,自己都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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