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归根把纸重新叠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看到杨成龙和洛拉还蹲在码头边缘研究那块木头。
杨成龙用脚尖踢了踢那块木头:“你说这个能不能雕点东西?”
洛拉:“你能雕什么?”
杨成龙:“雕个船。”洛拉:“你会雕船?”
杨成龙:“不会。但可以学。”
洛拉:“那你先学会再说。”
叶归根从他们旁边走过去,听到这段对话,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停下脚步。
杨成龙最近在港口的地位肉眼可见地涨了。倒不是因为他是老板,而是自从他上次把那个收保护费的“花衬衫”怼走以后,码头上的工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那个跟老板一起来的华夏年轻人”,现在是“那个能跟武装势力讲道理而且讲得通的狠人”。
叶归根对他的评价更直接:“你现在走在码头上,跟以前不一样了。”
杨成龙正在试一把新到的液压剪:“哪里不一样?”
叶归根:“以前你走路的姿势像工人,现在像保安队长。”
杨成龙放下液压剪:“这算是夸奖吗?”
叶归根想了想:“算。队长比工人高一级。”
杨成龙在港口的日子过得越来越顺。白天干活,晚上有时候跟洛拉待在一起。
她不怎么爱出门,但杨成龙来的时候她会从画架前抬起头,把工具放下来,跟他去码头边坐一会儿。
有一次他问她:“你天天待在房间里不闷吗?”
洛拉说:“不闷。但你在的时候,我画得更快一些。”
杨成龙愣了一下:“为什么?”
洛拉说:“因为你在的时候,我不需要想象你在干什么。”
杨成龙觉得这话很好听,但没想好该怎么接,于是说了一句:“那明天我也来。”
洛拉说:“明天你不来码头?”
杨成龙说:“来。但先来你这儿待一会儿。”
洛拉笑了一下:“那你记得到时候敲门别敲太重。”
叶归根和洛琳那边也有进展。不是面对面那种进展,是隔着海面的数字化进展。
洛琳的船最近经常在港口外海短暂停靠,不靠码头,只是在小艇可及的距离停一阵子。
叶归根每次收到她的消息,定位都显示在附近海域。有一次他站在码头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的一个模糊黑影,把那个定位跟实际能看到的海面确认了一下,然后发了一句:
“你今天是不是在锚地外面。”
洛琳回:“是。你看到了?”
叶归根:“没看到,但收到定位了。”
洛琳:“那你现在可以抬头往东南方向看一眼。我正站在甲板上,如果你视力够好的话。”
叶归根抬头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海面上确实有一艘船,距离不近,但轮廓能看清。
甲板上似乎站着一个人,看不清细节,只是一个小点,但他知道那是谁。
他收回目光,低头打字:“看到了。不过只能看到一个点。”
洛琳:“那等我下次停靠的时候,你再近一点看。”
杨成龙后来听说了这件事,评价是:“你们俩远程谈恋爱,比我们俩面对面还腻。”
叶归根把手机屏幕按灭:“这叫效率。你那种天天蹲在招待所门口等她开门的,叫磨蹭。”
杨成龙:“我那是尊重她工作。”
叶归根:“我这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
不过叶归根还是问了一句:“你不想网店那个女孩儿了吗?”
杨成龙摇摇头:“不是不想,只是我想通了一件事情,一个男人,不能把所有的感情倾注在一个人身上,那样爱情很快就会不在。”
然后他抬头看了叶归根一眼:“在这之前你也经历过几段感情吧?而且似乎还要联系,你不想吗?”
叶归根笑笑:“你都想明白的事情,我为什么就不能想明白,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男人的理想,是天下!”
说完,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面已经没有青涩,只剩下成熟起来的两个男孩儿!
港口的日常依然在运转。船照常靠港,货物照常装卸。但杨成龙开始觉得,码头上的那些活,做起来比以前顺手了一些。不是因为活变简单了,是因为他知道做完这些之后,会有一个人等在不远处,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速写本,等他路过的时候抬头看一眼。他有时候会故意绕一下路,从她坐的那把椅子旁边经过,也不说话,只是放慢速度,等听到笔尖触碰纸面的轻响,再继续往前走。
叶归根则把那张洛琳留下的港区结构图扫描了一份,存进了硬盘里,又用手机拍了一张,设成了聊天背景。他说只是留着备忘。但杨成龙无意中瞥到过一次那屏幕上的蓝色海图和那条被标注出来的航道线。他没有点破。
周末的港口难得清闲。洛拉把画架搬到了码头的空地上,对着停泊位的方向画一幅半成品。杨成龙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缆桩上,低头用一根铁丝在拧一个东西。洛拉抬头看了一眼:“你在做那个?”杨成龙:“给门做个简易门吸,你这边的门老是弹回来。”洛拉:“我以为你只是坐在那里看海。”杨成龙:“顺便看海。”叶归根从办公楼里出来,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两个蹲在地上研究铁丝和门吸的人,没有走过去,远远地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洛琳。对面很快回了一句:“你那边今天天气不错。”叶归根:“港口今天没什么事。”洛琳:“那我下周一靠港。你记得留泊位。”叶归根:“早就留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叶归根把手机收起来,看了码头方向一眼,杨成龙还在拧那根铁丝,洛拉在调颜料。他转身走回了办公楼,经过杨成龙旁边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下周一有一艘船要进。”杨成龙头也没抬,手里的铁丝还没有完全固定好:“南边那条航线的?”叶归根:“嗯。”杨成龙:“知道了。泊位空着。”
铁丝拧好了。杨成龙把那个简易门吸拎起来看了看,走回办公室,弯下腰,对着门框比划了一下位置。洛拉站在门口,靠在墙边:“你以前也会做这些事?”杨成龙说:“以前不会。来了这里之后,什么都会一点了。”门吸扣上去,弹簧压到位,门被带上时发出一声被稳稳接住的闷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来:“行了,这门以后不会响了。”洛拉站在门口,看到门被带上的那一下动作顺畅得像调过三次参数。她看了两秒,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只留下一句:“那下次锁坏了你也看一下。”杨成龙蹲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钉,在手心里翻了个面。他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然后才站起来,把铁钉放回了口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