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席贝贝睡得格外沉。江恒宇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她房间门口时听见里面呼吸均匀绵长,连翻身都没有。他站了几秒,把脚步放得更轻地走开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厨房的动静准时响起。杨小慧系着围裙和面擀皮,江恒宇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得无声无息。席建国下楼的时候,第一锅煎饺正好出锅。
七点半,席贝贝出现在楼梯口。深蓝色西装套裙熨得笔挺,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耳垂上戴了奶奶送她的一对珍珠耳钉,小小的两粒,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杨小慧抬头看见她,愣了一瞬:“贝宝今天真好看。”
“我像奶奶一样好看。”席贝贝笑着坐下来,夹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皮薄底脆,还是她从小吃惯的味道。
江恒宇把豆浆推到她手边,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席贝贝懂――他在说“你可以的”。
八点半出门,阳光正好。魏泽尔曼提前去了赛场,发来消息说对方选手已经到场,耶鲁的oralist是去年全美第二名,气场很足。
席贝贝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在车后座上闭了闭眼。奶奶杨小慧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
九点整抵达法学院模拟法庭大楼。leon、maria和arjun在门口等着,leon今天换了条深红色领带,衬得人精神抖擞。教授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赛程表:“第一场九点半,对阵耶鲁,你们代表被告方。去吧,别紧张。”
候场区安静得只剩翻纸的声音。席贝贝最后过了一遍要点,把江恒宇昨晚给她做的时间线笔记又看了一遍。九点二十八分,工作人员示意他们进场。
法庭不大,但座位坐满了。旁听席前三排挤着各校的观摩学生和教授,后面几排是家属和亲友。席贝贝的目光快速扫过――爷爷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手边放着那个笔记本;奶奶挨着他,正朝她轻轻摆手;江恒宇坐在奶奶后面,双臂交叉放在膝上,看见她看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最后一排,魏泽尔曼的身影隐在人群中,笔已经握在手里了。
她收回目光,站到了讲台后面。
“mayitpleasethecourt……”声音响起的瞬间,她心里所有翻涌的东西忽然全平了。像水面的波纹被一只手轻轻抚平,只剩一片澄澈。
第一轮陈述进行得比她预想的顺利。
三位法官的问题都在她和魏泽尔曼预演过的范围内,她条条拆解,从容应答。直到对方oralist站起来做rebuttal的时候,抛出了一个她没预料到的判例引用――去年第九巡回法院刚裁决的一个案子,角度刁钻,直接把她的第二条论证线的地基动摇了。
席贝贝耳朵里嗡了一下。
旁听席上,爷爷席建国翻笔记的手停住了。奶奶杨小慧下意识攥紧了包带。江恒宇的背微微挺直。
席贝贝站在那里,面前是法官等待回应的目光,耳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秒,两秒――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