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到脚下,别慌。带两步,再传。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法官阁下,对方引用的第九巡回法院判例确实与本庭讨论的议题存在表面关联。但我恳请您注意该案的事实基底――那是一起境内数据调取案件,而本案涉及的是跨境传输。两者之间的差异,恰好构成了我方主张的核心依据……”
她说着说着,节奏重新回到了她手里。她顺势把魏泽尔曼教她的《布达佩斯公约》框架拉进来,在判例的地基松动处重新打下了一根新桩子。
等她说完,法官席上那位退休的老法官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
四十分钟后,比赛结束。计分结果在十分钟后公布――哈佛以微弱优势胜出。
leon一把搂住她的肩膀:“beibei!你第二段那个救场简直是神了!我都以为要完了!”
席贝贝被他摇得头晕,笑着挣开,转头看向旁听席。爷爷正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奶奶在旁边拍他胳膊让他别记了赶紧鼓掌。江恒宇站起来,隔着几排座椅的距离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发了一个飞吻。
下午两点对阵斯坦福,更加艰难。对方的首席oralist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抛问题,且每三个问题里就夹一个逻辑陷阱。席贝贝被打断三次,有一次她的回答还没说完就被法官又追问了一个衍生问题。
但她没有再慌。第三次被打断的时候,她停下来等法官说完,然后说了句:“我理解您的关切,容我从前提开始重新梳理。”――一句话把散掉的场子重新拢了回来。
下午场结束,又是一个微弱的优势胜出。全天两战两胜,哈佛初赛积分排名第一,直接晋级明天的半决赛。
走出模拟法庭的时候,夕阳刚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杨小慧第一个迎上来,什么话也没说,先塞了一颗剥好的橘子到她嘴里。席贝贝被酸得眯起眼,含含糊糊地说:“奶奶您是想让我明天说不出话来吗?”
“补充维c。”杨小慧理直气壮。
江恒宇走过来,手里拿着她忘在候场区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第三轮那个‘我从前提开始重新梳理’――爷爷刚才跟我念叨了三遍,说这句像中场指挥官喊‘重新组织阵型’。”
席贝贝回头看了一眼,爷爷正背着手跟魏泽尔曼走在一起,两人在讨论什么“明天的抽签策略”。花白的头发在夕阳里被染成暖金色,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收回视线,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走吧,我好饿。”
“奶奶预约了一家粤菜馆,”江恒宇牵住她的手,“今晚要给你好好补补。”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穿过校园。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空气里有晚桂的甜香。席贝贝走在这群人中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沉甸甸的,又暖融融的。_c